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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届创世纪文学奖散文佳作奖】白冷 | 看天上的飞鸟

“鸟儿鸣唱,可谓天地间第一个诗班呢!”作者以细致的观察、丰富的知识和略带幽默的文笔带我们踏上观鸟的丰盛旅程。因为敬爱造物主,看生命和其多样性的眼光都不一样了。

起初,只是写写文宣,记录老家野保物种,偿还些留白乡愁罢了!未曾想到,那年野地的一切,竟渐渐吸引我的眼目,更甚是将我迷恋住了……

记得初入荒野,流连野水纵横,荒烟蔓草间,人类文明的外衣,很快便自发卸了下来,社交言谈的保护色也随之褪去!在化外之地,城市留下给我的,就数记录物种所必需的图鉴与单眼相机了。

在野地记录里,不论一草一木,还是一花一鸟,即或眼前闪过的身影,已不复停留在飞鸟走兽云云之类的“集合名词”,因为记录所需载明的是其独一无二的“学名”。于是,每笔记录,需如老练的侦探,来解开千古之谜;逐一比对图鉴,遍观其眼、口、足、腹、尾等等,在按图索骥后,方才揭晓谜底身世!然后,又在发现名字瞬间,仿佛童年小儿,欢欣雷动地脱口而出:“原来,这就是你的名字!”

有时,是迸出草丛的绯秧鸡;有时是散放危险吐息、滑行脚边的龟壳花;有时是水面之下,以潜艇之姿浮出的锯缘青蟹;还有匿憩树枝之间,不易发现的游隼;又或洄游水岸,漾映银波的鳞鲻。每次“有时”,都是一次次的野遇,偶然如天边云彩,飘入诗人浪漫的波心;也恰似千百次惊喜,像误闯进梦游仙境的兔子洞里。而其中,最令我着迷的野遇,便是观鸟。

还记得,第一次我从图鉴中,比对出来的鸟,是只白眉过眼,覆有近似老鹰羽纹的鹬科鸟类——鹰斑鹬。那时,返回老家之际,正值白露秋分,这些北方的候鸟已经陆续飞来台湾过冬。

当时的我,真是傻劲十足,压根不知任何一点辨鸟学问,只是一个自学者,一手拿着相机,望着浅水边上,比麻雀稍大的未识之鸟;另一手翻寻图鉴每一页,土法炼钢般逐一比照各种鸟类照片,完全不懂得身形大小、嘴喙形状、体貌姿态、羽翅翼形、脚趾格局等等分辨要径;也不知晓本地留鸟和国外候鸟之别,况且还有冬候鸟、夏候鸟、过境鸟、迷鸟等等之分。所以,委实花了不少时间与功夫,最终才验明正身,找出鹰斑鹬的身份。

随着观鸟渐多,慢慢习得辨鸟要领后,就像初进大观园,虽然见过世面,开了眼界,但尚得细访各廊庭院,方能一见红香绿玉、有凤来仪等堂奥精深!因为,在包罗万象的自然界里,鸟类可不仅是占有一席之地而已,更倒是充满全地、令人着迷的独特存在!

举两例而言,以“嘴型”分类,鸟类就有食肉、食果、食虫、食花蜜、食鱼性等至少十种相应嘴型;再以“脚趾”分类来说,又可有爬树的脚、全蹼或半蹼的脚、涉水踏泥的脚、抓握的脚、长满羽毛的脚等至少九种功能脚趾。而这种种分类标准的排列组合,恰恰反映出不同栖地的鸟类存在!

有飞越洋洲的候鸟、有活动水边的水鸟、有走动街巷的雀鸟、有穿梭森林的山鸟,还有潜水捕鱼的海鸟,以及昼伏夜出的夜鸟等等;充满在全球不同栖地的鸟,就至少有九千七百种,总数约五百亿只。

于是,渐入荒野的我,新奇地追寻着鸟类,也探索着一个全新的世界。二○一四年的秋冬,在故乡的野保区,总共记录了田鹬花嘴鸭小水鸭红冠水鸡绿头鸭小云雀小环颈东方环颈高跷小鸊鷉翠鸟黑腹滨鹬等三十余种鸟类。与此同时,也开始读起《砂地郡历志》,成为美国野生保育之父Aldo Leopold笔下——“有些人的生活中可以没有野生动物,有些人却是不能”——的第二类人!

辨鸟,只是我爱上观鸟的开始。因为一旦懂得辨鸟,那隐藏在灵魂深处,无以名状的原始渴望,就会催促自己,去亲眼目睹图鉴上其他未曾见过的鸟类。

尤其,有些鸟类,只凭依微小特征,色彩分毫之差的变化,就足以是不同的名字,甚者还是千里之遥、群山之外的另一个存在呢!有时,这些鸟类,又常常是“官方限定版”!是只属于特定国家疆域,要历尽层层关卡后,方能欣赏到的奇彩亮丽鸟儿;所以,探寻鸟儿的过程,往往就是一趟壮游。

台湾来说,今年已新增至三十二种特有种鸟类,并且位列世界九大候鸟迁徙线之一,公认就是得天独厚!许多国际赏鸟观光客就是因此慕名而来。其中最著名的栖地,主要是观赏山鸟及台湾特有种的大雪山林道,另为候鸟过冬天堂的鳌鼓森林湿地。而我常去的,便是鳌鼓湿地,因为那里还有机会一睹,昔日宝岛成千上万只雁鸭水鸟齐飞的荣景。再者,也因为鳌鼓成为了——我的伊甸

大概是去了三到四次,我才逐渐熟悉五百一十二公顷鳌鼓湿地的鸟类栖地分布。无法一次熟悉,除了因为湿地面积幅员广大外,加上观鸟的黄金时间,还得清晨八点以前,否则太热,鸟儿都去休息了呢。远近驰名,全球仅存六千余只的黑面琵鹭,就有数百族群选择在此过冬。而观赏它们的秘景贵宾席,最晚就得七点半前入座,才有机会亲眼目睹,数百族群靠近水岸,一窥饭匙扁嘴,左右摇摆进食的可爱模样。

有时,如果车程耽延太久,错过了清晨观鸟,可要再等到下午,才有另一个次佳的观鸟时间。在鳌鼓下午的南堤大湖区,只消停车湖旁,多可看见雁鸭类在湖面与水岸上整理羽毛,晒晒日光浴。有时戏水玩耍、有时随波逐流,有时群飞而起又乘风落下……个中惬意光景,实在是岁月静好,犹如一纸刻写“偷得浮生半日闲”的诗笺,安静落放,在安息日的时光展页上。

安息日,那是造物之神,在完成六日创造之工后,分别出来的日子。在这圣日,神要祂的儿女们,好好休息,默想知道祂是神。安静地,看着祂所说甚好的一切创造,去赞美仰望那厚赐百物给我们的造物之神,单单享受天父的宠爱。好让我们,在这喧嚣尘世间,得以重寻生命该有的一份隽永,也是找回一处灵魂可安歇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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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每逢冬日暖阳,我总喜欢在安息日来到鳌鼓,忘情那森林湖水,隐身湿地之间,躺卧享受阳光的沐浴。时而抬头观看,飞鸟在云天中飞扬,时而侧耳聆听,枝上百鸟鸣唱;放心自由感受安息日光辉下的洗礼,洗涤尘世的心,洗蕴涌现谷中百合的沁芳。

其中,最令我心神向往的,便是安息日中的谛听。当你谛听鸟儿歌唱,总会赞叹不停!尤其,闭上双眼后,流转多变的美妙曲风,加上和部,仿佛置身美不胜收、没有尽头的音域里……直到嘴唇献上赞美的祭,荣耀归神后,每一音符又如渐渐升华,如声声呼唤,让人循着声位,踏着音阶,百啭千回里,不知不觉回到了伊甸

原来,鸟儿鸣唱,可谓是天地间第一个诗班呢!相较我们这被变乱过的口音,其不仅如同伊甸园里起初的乐声,更是未设伊甸前的圣咏!毕竟,在天地星月、草蔬果木初设之时,地上爬虫走兽、园中亚当夏娃未现以先,鸟儿鸣唱真可说是,那单单献给造物之神的咏唱!

唯独鸟儿,是在创世进程第五日,以上帝创造的口与足,各从其类、各从栖地,充满在天、地、海之间的全地赞美!唯独鸟儿,是能在天地之高、东西之远、四海之内的飞翔音乐!唯独鸟儿,是能穿载花颜巧色的彩衣羽裳,缀以万紫千红,联翩飞翔在整片大陆、天空与海洋上的全地诗班呢!

在圣安息日中,时光界线消失了,圣日让人重新初回到神的面前。听鸟,重现了创世的最初乐音——赞美!观鸟,重温了亚当始祖的最初工作——记述命名。缘此,鳌鼓园区便在圣安息日中,成为了我的伊甸

有了国内观鸟的经验,也让我更想去观看那图鉴上远方国外的鸟儿。特别又在圣安息日的经验下,我的首选,自然是以色列,及其圣城耶路撒冷。相较于台湾以色列更是一个赏鸟圣地,因为一年平均约有五亿只候鸟造访。终于,在二○一七年,又是白露秋分,我有了拜访以色列的机会,开启朝圣之旅。

当时的我,住在特拉维夫,很难忘记,那是一个清冽的早晨,为了最佳的观鸟时刻,五点多我就得起床,摆脱朦胧睡意,顶着寒气搭乘到耶路撒冷的第一班公交车。约莫七点初,抵达圣城后,按着赏鸟地址,寻路到圣殿山旁一处小森林,那有一处搭设赏鸟墙的人工湿地,还有一个比我早先到的人。

那是一位十来岁,穿着哈雷迪正统派衣装的犹太少年。在严格的哈雷迪教义里,犹太人以外,都是不洁净的外邦人,是不得与其同桌吃饭或交谈的。所以,我主动礼貌性地与他保持了一段距离,各自观看着赏鸟墙外,一只穿舞林间水边的黑头莺。那是一只小巧灵动的鸟儿,不时地探头、引颈、合翅、整羽、翘尾、摆动等等,即便用单眼相机,也并不容易仔细观察与欣赏,更别说是那位犹太少年拿着的小望远镜。

于是,我主动向那少年人示意,表示愿意将我的单眼相机借给他观鸟,没有想到,我们竟然顺利搭起友谊的桥梁。当时,我还翻寻不着那只黑头莺的名字,好意的他,竟巧思比划起门道!先是比起黑头莺上的小黑圆头,然后又划向他头上的犹太圆帽,介绍起这样可以很快记住它,并说黑头莺的趣名就叫犹太圆帽鸟。

之后,他又热心教起我,认识耶路撒冷林中的其他鸟类。很难想象,一位正统派的犹太少年,竟然和来自太平洋海岛的外邦人,在耶路撒冷圣殿山旁,有过这样一段愉快的交谈。或许可以这样说,观鸟,跨越了严格的教义藩篱,成为属神之人的共同语言!当然,鸟儿也更是全人类的自然语言,自巴别塔后,屡屡可见于各国文学之中,从各方语言书写里,跃然纸上。

中国最美丽的文学——《诗三百》,有多少人曾发现,正是从一只发出“关关”叫声的鸟儿开始呢?还有多少有名的欧洲诗人代表作,不论是济慈的《夜莺颂》、或是雪莱的《百灵鸟之歌》(编注:又译《致云雀》),也都离不开鸟儿?就连圣书中歌颂爱情的雅歌,也以鸽子眼睛,来比喻佳偶的美丽双瞳。

我想,古往今来,鸟儿不仅是飞梭于文学翰林的高手!也是天地之间最公认的信使!上古之年,洪水过后,鸽子就曾衔叶为人们传来了好消息!时至今日,鸟儿,也是圣安息日中领我重回伊甸的呼唤!不单是我,全地鸟儿也让航海的、旷野的、山顶的,无论亲见或耳闻,都能有机会收此音信!那早从创世飞起、徘徊乐园,又飞往人间未曾停歇的——伊甸来鸿!来唤醒我们心灵,重现最初当有的乐音——赞美神!好让普天之下,分乱语言后的万民,都能重新齐声来赞美天父!

然而,观鸟的迷人之处,究竟如何微妙?还是需要每个人亲自体会片羽,正如一位观鸟家所言:“观鸟,是怎么一回事?完全取决于观察者的天性。”曾经,教会有人问我说:“为什么喜欢观鸟?以后新天新地,不就可以看到这些飞鸟了?为何还要舟车劳顿,追爱鸟儿呢?”对此,我总会娓娓道来,自己开始观鸟的这些故事,虽然不一定说得完……

但在末了,故事快要结尾时,我总喜欢谈及主耶稣也看鸟喔,且祂以祈使语气说道:“你们看!天上的飞鸟!”

白冷

个人简介:

一九八○年,平安夜出生。喜欢逛旧书店,在或高或低的书堆中,踏往不同风格的书本月台,在一页页车厢,翻飞而过间,展开变幻万千的时光旅行!搭乘列车中,最爱的文学线、生态线与神学线等。

白冷,是投身铸字的笔名,取自伯利恒的译名,除了纪念平安夜的生日外,也象征文学想象的地理空间!通过阅读文本,邀请读者进入一座存在于文学之中的车站——白冷,在其而出的墨黑色铸字铁道上,徜游笔者眼中的天父世界。

《看天上的飞鸟》是献给众光之父、全地之主——耶和华的赞美。笔者毕业于东吴政治系(所)硕士、中华福音神学院道学硕士。大学投身学运为无神论者,因奂均姊姊的血案饶恕见证,在信友堂受洗。曾任传道人,现居台湾中部,在公部门服务。

获奖感言:

感谢上帝拣选的恩典!当收到得奖通知信时,内心瞬间涌出的喜悦,是澎湃不已的!因为,得奖本身,就是一种被看见、被肯定的喜悦!就好像拿但业,听见主耶稣亲口对他说:“你还在无花果树底下,我就看见你了。”

这篇《看天上的飞鸟》,起初就是我对天父献上的赞美!因为在观鸟历程中,处处惊觉天父创造的精美奇妙,于是心中所充满的感动,让我不得不述说祂的荣耀,传扬祂的手段!日与夜,发出赞美!而这样的心情写照,也正如同彼得他们一样:“我们所看见所听见的,不能不说。”

对于“文学写作”,我阅读过张秀亚张晓风等优美的文章,但未曾想到,有一天我写的文学散文,能受到得奖肯定!由衷感谢创文评审,给予我这个肯定!荣耀归给神!

文学奖详细记录请查看网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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