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关系常令人动容。而这一切始于婚礼上,新人彼此相许,开启携手同行的第一天。本文是莫非老师旧作,以此纪念结婚37周年。
前言:
今天,是我和杜老师结婚37周年庆,用这篇旧作纪念我们携手同行的第一天。
回首,真真体会日月如梭,从当初的青春绽放,一路走到今天的银鬓如霜,多少人事穿梭其中,没有变的,是杜老师那温暖的笑。有学生形容杜老师的笑容很“倾城”——融化心中的城墙。
这笑容曾在一些艰苦环境中,给了我走下去的力气。37年后的今天,面对97岁失智老父的各种状况,仍然靠着他对老父的温柔笑容,让我不以为苦,且能走得稍微气定神闲。
“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对很多人是关系中的盼望,没想到靠着神的恩典,我们真正走到了这一天,且还在继续“偕老”中。不能说中间没有放手或甩手的时刻,重要的是,祂仍为我们牵起了手,方能走到今天。所以这一天,不只纪念我们走过的日子,也感谢祂教导我们如何走过!
一睁开眼,便意识到今天是我的大喜日子。
父兄尚在睡,厨房里却已有了声响。迷迷糊糊跑去看,赫然发现竟是我的准新郎在洗手作羹汤。
“你怎么这么早便来了?”美国习惯是婚礼前,新郎不能见新娘的。这可好,我这睡眼惺忪,白白的一张脸全让他瞧个正着。
“我来给你的家人作早点,你要不要吃?”
好贤惠!不知是时代不同了,还是因为在美国,家人不在身边,结婚全无章法,竟然是准新郎倒茶奉水,够新鲜!
“我吃不下,我得赶去化妆!”
吃早点?这是什么日子还吃早点!这是新娘不食人间烟火的大日子啊!匆匆地,我急着出门去了。
到了美容院,老板娘正打着呵欠开店门。约好八点半的美容师杳无芳踪。和老板娘一说,她也跟着急。
“先作头发吧!我打电话帮你催!”
结果人家还在睡大头觉呢!赶来时摆明了一张清梦受扰的臭脸,气呼呼地进了店门。
“快!我有客人,你来帮她拆发卷,人家今天要结婚呢!”老板娘说。
她气犹未平,站在我身后开始拆一个、扔一个,发卷个个被甩在镜子上飞跳。
我屏声息气地赔着笑,心里开始体会圣经上那“最大的也就是最微小的”的意思。今天本是作新娘的我最大,但只要谁和我一过不去,我便“出”不了门,我比谁都小啊!
好不容易打理好了“头面”,我谢天谢地地上车回家。路上却又是遮遮掩掩,生怕碰见熟人,被误认为是唱歌仔戏的。终于安全到家,闪过了一屋子的人冲进内室,换上我出大典的礼服,准备“粉墨登场”。
只是,咱们的伴郎伴娘却久久都未出现。我又开始在心里念“在前的将要在后,在上的将是在下……”
好不容易他们被我“念”到了,原来小两口去北美办事处办签证去了,也无可厚非,这是美国嘛!谁不是抢着时间办事呢?只是大伙儿全空着肚子等他们送午饭呢!这会儿时间已来不及了,只好群体移驾到教堂去吃。
到了教堂,我也早已饥肠辘辘,但仍尽量保持着黛安娜王妃的气质,掀裙下花车。正想跟着众人去吃饭,却又被拉进教堂,趁客人尚未来时照些结婚照。此时,我已饿得白眼都翻了好几轮,无奈,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只好眼睁睁看着我的新郎随众人去大块朵颐。
照了几张,笑得气若游丝,还好新郎和伴娘各捧了一盘饭上来,每照一张的空档便塞我一口,伴娘还秀气地尽拣些菜呀肉呀的,对我说:“吃精致点的好了!”
精致点?穷凶极“饿”的我早已顾不得“不食人间烟火”,急着喊“给我饭,我要吃饭!而且要大口大口地吃!”
总算有点力气笑了,却没料到我的笑造成中美文化的冲突。咱们的照相师请的是我上班同事的老外先生,他每照一张都要我大笑,笑开,而且“让我看见你的牙齿!”而咱的传统老爹却在一旁严肃地命令:“不准大笑,笑不可露齿,太不像个淑女!”
我夹在中间似笑非笑,那天照的照片全像是被人捏着脖子,痛又不敢叫似的。
下午两点整,风琴奏出庄严优美的《结婚进行曲》。站在门外等着进场的我,手挽着父亲忽然想哭。这自小爱我、宠我、栽培我作个淑女的父亲,现正要牵着我出场,把我交给另一个爱我、尊重我的男人。生命中的一个交接仪式,即将把我由幺女点化为人妇,我感觉到对过去不舍,却又不能不成长的痛楚,眼眶中一点点地开始濡湿。
门一开,不能再犹疑,我吸了口气,和父亲踩着节拍走上白毡。透过层层头纱,望见两边是一张张熟悉带笑的脸,有的脸上还闪着泪光,那声声由心底传来的祝福,重得让我垂下了头。快至台前时一抬头,我那位良人哦!像位王子般挺挺帅帅地站在圣坛前面。望着我的眼光,隔着重重人群,还可以感觉到炙热。那咧嘴傻笑的一脸喜悦,像是得了什么世间珍宝般。
两人眼光一旦相遇,便再也纠结不开。周身的声影,全幻化成梦。此刻好似只剩下咱们两人站在上帝面前,一字一句交换着我们自己写下的结婚誓言。
回首来时路,我们曾跋涉多少山水才走到今天的圣坛前啊!这一路,上帝曾撒下鲜花,供我们享受爱情的甜美;上帝亦曾布下荆棘,教导我们如何互相扶持走过。我们之间的关系,因此有了实质的厚度,那一声“我愿意”,更是有血有肉的生命承诺。
颤抖着,我伸出手让他戴上了戒指,然后我也庄严慎重地为他圈上指环。就是这样,紧紧圈住两个人的生命,或富或贱,或顺境或风雨,或健康或疾病,至死不离,一生一世。
手牵着手,我们在上帝和人面前,献唱出《携手同行》这首诗歌,唱出我们衷心的盼望和应许。
牧师祝福之后,我们走下台,去拥抱我的父亲。我的颊上,满沾的是父亲的泪水。
别了,我父!我将不辜负你二十多年的教诲,尽职守分地作个好妻子,好媳妇,好母亲。你将以我为荣,你的小女儿终于长大了!
和新郎手牵着手走出教堂时,耳边忽然听到他在开心地喃喃自语:
“恒久忍耐,终必得救!我今天终于不用再回我的单身宿舍了!”
经过一片混乱、送客,咱们这对新人终于上了花车。那老外照相师也拍了最后一张咱俩由车后窗回首的照片。接着,他登上前座,和新郎握手道贺,紧跟着便问:
“你们能不能现在付钱给我?”
新郎摸了摸西装口袋,和我对望一眼,为难地说:
“对不起!我们没有带钱!”
谁会想到在这样一天还得掏钱付账呢?
“好吧!那改天付好了!”
这还是看在熟人的份上,才特别给个方便。
终于照相师也走了,车里回到两个人的天地。
在这尘埃落定的清静里,我拨弄着手上将凋的新娘花,轻嘘一口气说:
“黄脸婆的日子从现在开始啰——”
在斜阳的暖意里,一只大手伸过来盖上了我的手,紧紧地握着、握着……
(本文选自《莫非爱可以如此》,江西人民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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