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朴慧芳:走出内心的陋室——《棚屋》读后心得丨文艺欣赏

作者:朴慧芳

女儿被残暴杀害,父亲将怎样走出内心陋室?你的内心也有一间陋室吗?作者说,那也许正是帮助你从绝望中重生的地方。

纪伯伦曾说:一个伟大的人有两颗心,一颗心流血,一颗心宽容。

相信伤痛的记忆是每个人心灵深处碰触不得的创痕,我们可以选择任由内心淌血,或者随时间愈合成痂,也可以接受心理治疗,甚或抑郁而终……然而,有没有其他可能?

加拿大作家威廉·扬所著的《棚屋》一书,已被翻译成35种语言,在全球100多个国家出版发行,被人们与17世纪约翰·班扬的《天路历程》相提并论,影响世人。阅读时,我与书中主角麦克一起,经历失亲的创痛,走过对神的失望,修整心中的荒芜,挣脱对未来的彷徨。原以为这是一本心理治疗的励志小说,但是随着作者魔幻写实的笔触,我深深被书中的幻境打动,情不自禁地反复沉醉在作者引人入胜的反思及对话当中。

 

《棚屋》的故事从全家人的温馨出游开始,旅途中小女儿梅西却离奇失踪,家不再是原来的样子,引发每个人心中巨恸。在掀起汹涌波涛的震荡过去数年后,一个积雪清晨,麦克从邮箱里收到一封属名老爹(家人对上帝的昵称)却没有邮戳的信,邀请他回到当年发现梅西血衣却不见人的小屋。

麦克怀着愤怒与好奇,瞒着妻子独自回到山中小屋,他怀疑写信给他的正是当年杀害梅西的凶手,因此他身上还带着一把枪。故事的精彩部分就从他回到这个简陋的山中小屋开始。

四个人的餐桌

麦克在小屋遇到了三个人,老爹、耶稣以及萨拉玉,他们早就为他的到来做准备,也对他的家庭和发生在他身上的一切了如指掌。老爹是一个非洲裔女子形象,耶稣是一个中东男子,萨拉玉则是一名亚洲女子。当麦克恍然大悟,他们三位竟然是三位一体的神时,不禁好奇地问:“你们中间哪一位是上帝?”他们三人异口同声地回答:“我是!”

有人不能接受作者的神学观,认为如此描述有违圣书的教导;我个人觉得作者对三位一体的诠释并没有偏离我认知中的原则。只要我们与神的关系够亲密,便能感受祂无所不在的大能,祂可以是非洲人,也可以是亚洲人;可以是男人,也可以是女人,我们认定神不应该是什么样子,不也是因为自己被成见束缚住了?

我对于作者描绘他们的餐桌周围,摆着四把椅子,特别感动。因为除了他们三位之外,另一个位置是为我们每一个人准备的,我们每一个人都是单独与他们三位在一起,因为神就是要我们单独与祂亲近。这样的意涵让我对印象中的三位一体有了创新的认知。

他们三位的美好关系非常吸引麦克,当他好奇地问他们,谁是发号施令者?耶稣回答:“你们按照我们的形象被创造出来,不受结构的妨碍,能够在与我、与他人的相互关系中自由呼吸;假如你们真正学会把互相关心,看得与关心自己一样意义重大,那么等级制度就没有用武之地了。”作者在此用超然的视角来诠释,人与人之间的斗争与偏见,往往就是制度与阶级的结构造成的。

打扫心中的花园

麦克在萨拉玉的花园里,看到的景象是一团糟;其实作者暗示,这一团糟正是麦克的心里映照。象征圣灵的萨拉玉刻意在麦克心里工作,让他既欢呼美丽,也在不断整理这一团糟。她眼里看到的是,麦克从出生、成长到继续存活的完美图景,是活生生的片段呈现。

针对麦克提出的“为什么要创造有毒的植物”,萨拉玉回答:“你们事先假定有毒便是恶,所以质疑这样的创造物。其实许多类似这样‘坏的植物’往往包含出乎人想象的治疗功能,而当它们与其他东西合在一起时,往往成为化腐朽为神奇的基础。人类对世界的理解,并不透彻,却擅长断言事物的好坏。”

作者透露的信息提醒我,其实麦克就和大部分人一样,常常会自己判断是非、善恶,花费大量时间和精力,试图获取自己认定为善的东西,不管是钱财、健康,还是退休保障等等;还付出了大量精力去为自己认定是恶的东西担忧,某种程度上就是在扮演上帝。

这也就是有些人不愿意接受上帝的原因,当人们杜撰出善与恶的目录时,一点都不需要上帝;但假如想要终止这种善恶二分的意志,人们就必须放弃依照自己决定善恶的权利,必须对圣灵有足够的认识,信赖祂,才会留驻于圣灵固有的善之中。

麦克协助萨拉玉把植物用铲子拔出来,扔到树枝堆里,等待一会儿将它们烧掉的情节,则直接让我联想到约翰福音15章6节:“人若不常在我里面,就像枝子丢在外面枯干,人拾起来,扔在火里烧了。”

耶稣不想要意志的奴隶

麦克和耶稣在湖边的对话,亦有多处发人深省的地方。

试图控制未来:

麦克坦承,他很少把时间花在现在,对过去却耗费甚巨,剩下的大部分时间,则试着搞清楚未来。耶稣告诉麦克,这是因为他拼命想要控制无法控制的东西;人们不可能去支配未来,因为未来本就不是现实,也不可能成为现实;人们试着扮演上帝,想象所担心的恶变成现实,然后又试图定制计划和应变措施,去躲避这些心中恐惧的东西。

人类对地球的掠夺:

我们的地球就如同一个没有父母而靠自己长大的孩子,没有人给它引路和指导,有些人想帮助它,但多数人只是设法利用它。人类被赋予引导地球走上正轨的重任,而不是去盲目掠夺地球,所以不能只为眼前的需要考虑;然而人们很少想到儿孙将继承这种缺失。因此他们肆无忌惮地利用地球、损害地球,当大地因之颤抖喘息时,他们就怒气冲冲地对上帝挥舞拳头。

关系的重要:

耶稣对麦克说:“把我的意志强加于你们,恰恰不是真正的爱的关系。应以恭顺为标志,当你们的选择无益或有害时,同样如此。恭顺与权威无关,它不是顺从,只跟爱和尊重相关。事实上,我们对你们也同样恭顺。因为我们想要你加入我们这个关系圈。我要的不是我意志的奴隶,而是要与我分享生命的兄弟姐妹。”然而麦克却一直只想要一个修整一切,不让任何人受害的上帝。

 

自己当审判的法官

麦克来到代表智慧的索菲娅面前,索菲娅要麦克坐上审判的位置,麦克不相信上帝爱所有孩子,否则,上帝为何要夺走梅西?

索菲娅告诉麦克:“你一生中已经批判了许多事物。你曾批判别人的行为,甚至动机,就好像你已经了解一切真相。你曾批判皮肤的颜色、肢体语言和身体的气味,你曾批判历史、批判关系,你甚至按照自己的审美观念批判某人一生的价值。”这话把麦克说得脸皮发烫,他的确一直在批评这批评那,以自我为中心的视角来看待世界。

索菲娅对麦克提出一连串问题:殴打妻子的男人该不该受审?殴打儿女发泄自身痛苦的父亲又怎么样呢?那个伤害无辜小女孩的人有罪吗?他应该受到审判吗?那他的父亲呢?那位使儿子变得心理扭曲的父亲,也应该受到审判吗?

她追问麦克,是否该把这一切归到上帝身上,是上帝开始了这一切,上帝应该承担责任吗?

索菲娅要麦克审判上帝,她问麦克:“上帝令你失望了吗?”麦克觉得“是!上帝应该承担责任!”索菲娅认为,既然麦克轻而易举就判决了上帝,当然也能判决世上诸人。于是要他必须在孩子中选择两个到上帝的新天国和新世界中获得永生,只能选两个;还必须让剩下的三个孩子永远处于地狱之中。最后麦克选择让自己来替代孩子。

因为麦克做出了正确的决定,他看到了梅西与耶稣在一起,开心、阳光、美丽,并且给了麦克深深的飞吻,然后挥手离去,麦克心中的巨恸突然消失了。

松开掐住喉咙的手

在故事的尾声,麦克随着老爹的引导,为伤痕治愈的旅程做出总结,他引导麦克选择原谅:“原谅首先是为了将你从吞噬生命的情绪中解放出来,那情绪会毁掉你的快乐和充分公开去爱的能力。当选择原谅一个人时,你就有理由爱他了。我想帮助你具备在爱和原谅中获取更大力量的质量……当你原谅了某人,你就解除了对他的判决;但他们不脱胎换骨,就仍然建立不起真正的关系。”

尽管麦克对凶手充满了愤怒,老爹也认为凶手的行为造成许多人的痛苦,但是老爹说:
“愤怒是对如此错事的正当反应,但不要让这种愤怒、痛苦和损失妨碍你去原谅他,妨碍你松开掐住他喉咙的手……有一天,你会为他祈祷,把他交给我,以便我的爱能在他所有堕落的生命轨迹里燃烧。”

麦克压抑在心头多年的巨恸,随着眼泪决堤而释放。老爹轻轻用手背擦拭麦克的面颊,并且告诉他:“这个世界充满了眼泪,但是你不要忘记,我许诺将由我来擦去你们眼中的泪水。”麦克的心灵融入老爹的大爱之中,伤痛也在其中得到了治疗。他们后来在山上一处岩石堆里,找到了梅西的尸体。他们用萨拉玉准备的鲜花和香料将尸体包裹好,带回前一天和萨拉玉一同铲除杂草的花园,将梅西埋在那里。

在绝望中重生的小屋

作者透过麦克与老爹、耶稣、萨拉玉及索菲娅的对话,铺陈麦克内心的挣扎、对上帝的怀疑、与仇敌的交战,最后从巨恸中走出的一系列心灵旅程。同时也一层层剥下读者的心防,带领我们随着麦克的心境变化,省视我们自己内心的伤痛、内心的陋室、内心的花园。

尤金·毕德生认为《棚屋》对当代的影响,毫不逊于约翰·班扬的《天路历程》,我却更喜爱这部魔幻写实小说的笔法。作者从主人公个人的心灵挣扎出发,引领读者探讨许多生命议题,随着故事中似幻似真的与神对话,一一解开主人公原本自以为是的认知,让他从愤怒的情绪中跳脱出来,在上帝的爱中获得释放。

也许在我们每个人心中,都藏有一处隐秘的陋室,推开门一探究竟,你有可能发现,这陋室正是帮助你在绝望中重生的地方。但是,如何推开这扇门,释放里头的创痛、积怨?这需要智慧与勇气,更需要全然信靠神。那把打开心灵的钥匙,其实就握在你我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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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可以如此爱

朴慧芳

中文系毕业,从事出版编辑工作多年。2019年参加创文“点燃文字火种”文字营,回应莫非老师文字事奉的呼召,心中写作的火苗被挑旺。现积极参与创文网路课程、工作坊及读书会,为成为一名文字精兵而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