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可有一神圣地方,方寸之地却能承载亘古至今的变化,触及世界的每一个角落,达成灵魂间的深渊对话,是你渴望与他相会的地方?
朴慧芳:方寸之间也神圣
属于我自己的三房两厅空间里,客厅因为鲜少访客,沙发没几个人坐过,平时总空在那儿;卧室严禁3C产品,所以只有睡觉时间才使用,使用的部分也不过是能容一身的位置;客房没客人来访时也空着,顶多堆放些日用品。
偌大的家,我真正长时间待着的地方,是只有6平方米大小的书房;而习惯坐在书桌前阅读办公的空间,不过一平方米大;这么小的空间里,真正的神圣空间,只在30×20公分之内,那是一本展开的25开圣书的尺寸。
仔细想想,如此局限的实物空间,能够容纳的物品实在有限:一台笔计本计算机、一本书、一个日记本、一个记事簿……然而,从这小小空间延伸出去的世界,却无限宽广,渺无边际。我就在这方寸之间,完成每日灵修、祷告、阅读、书写,参与各种在线祷告会、读书会、直播节目、公司会议,无形的空间大到能容下一个世界。
隐藏在实体中的抽象空间,是无远弗届的疆域,就像我们从一本66卷的圣书中,能够获得的神圣话语一般,大到能承载亘古至今的历史进化,广到能触及世界每一个角落,深到灵魂间的深渊对话。而人类有限知识的三次元立体空间,根本无法描绘这本圣书的博大精深。我的神圣空间,这本展开圣书的方寸之地,引领我在心中筑坛建殿,堆砌起通往天国的阶梯,我一步步走向祂,祂一步步带领我。
随着工作的需求,我必须往返于深圳与高雄两地,有时必须出差海外;因为疫情缘故,不时还得隔离。无论到哪儿,我的圣书总跟着我飞行,那移动的神圣空间也随着我万里长征,与我形影不离。每日三章读经打卡,跟着《每日研经释义》读经进度五年读一遍,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经历公司经营波澜、亲人离世、家人关系紧张、服事上的甘甜,无论读多少遍,总有不同的体会。
纵使疫情严峻诡谲,全球经济受挫,我经营的公司不免遭受冲击,每日清晨来到主面前向祂呼求,在我方寸间的神圣之地朝见祂,也总有说不出的平安与信心。似乎当我愿意将一切交托之时,祂就喜悦我的信心,同时赐下祝福,在适当的时机捎来一张订单,解除窘境。
我在深圳得知大姐过世,却苦于无法回台奔丧,内心纠结。神每日用诗篇的话语安慰我,在我展开的圣书前擦干我的眼泪。“我虽然行过死荫的幽谷,也不怕遭害,因为你与我同在;你的杖,你的竿,都安慰我。”那面积不大的神圣空间,却是我与神最亲密交流的地方。
餐桌一隅A5纸大小的空间,就能让我从圣书上跃入眼帘的字句、笔迹、注释,找到神给的答案。隔离旅馆的电视旁,一方小小的桌面,摆上我的圣书,播放上诗歌,神圣空间立即布置妥当。数算着14个恩典昼夜,每一天都有神美好的陪伴。出差海外的酒店房间,案头能放得下圣书的角落,就可以是我与神的对话之处。似乎无论身在何处,只要圣书一打开,我的心就会立刻安静下来,头脑也变得清醒。那一方30×20公分大小的空间,像是开启通天之门的机关。
华丽壮观的教堂建筑,看似神圣之地,却也可能被玷污;神圣空间不论大小,都是神赐下的盛放器皿,端视我们如何使用,如何荣耀这方圣地。属于我的神圣空间,承载着人神之间的心灵爱语,铺摆着穿上智慧的字字珠玑,包覆着恩典洋溢的启示教导。就在那方寸之间,神与我亲密地连结相交。
作者简介
朴慧芳,中文系毕业,从事出版编辑工作多年。2019年参加创文“点燃文字火种”文字营,回应莫非老师文字事奉的呼召,心中写作的火苗被挑旺。现积极参与创文网络课程、工作坊及读书会,装备自己成为上帝的文字精兵。
林小白:一个女人的神圣空间
一个人能使自己成为自己,比什么都重要。
说这句话的女性主义先锋作家弗吉尼亚•伍尔芙还说,女人要有一间自己的房间。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空间和成为自己这两件事,大概是密不可分的。
我不是所谓的女权主义者,但在迄今做母亲的九年光阴中,从两个孩子嗷嗷待哺,没日没夜没有一个完整觉,到长大后吵吵闹闹、东奔西跑、各种养育功课缠身,时不时地,我便极度渴望能有一个周末,把孩子们丢给先生,然后一个人跑到山中找个木屋,什么都不做,就躺在床上发呆,享受时间安静而丝滑地流淌;没有乱石山崩,没有鸡零狗碎,不用把自己像蛋糕一样切成好几块,来满足各方需要。
做母亲的终究没有采取这样的行动,却无时无刻不向往着一个不被打扰的空间,一个能把支离破碎的自己拼凑成完整一块的空间。这个空间可以没有具体的地点,却有一方安静。孩子年幼时,一睁眼就要吃喝拉撒,生猛如虎;只在他们甜美入睡之后,做母亲的才可以享受片刻人间天堂。
这样的时刻是在清早,当晨曦从东边照射到窗台上,我就悄悄起床,阳台的榻榻米上有我的“密室”,万物还未全然苏醒,我读着圣书上的话语:
他的怒气不过是转眼之间,
他的恩典乃是一生之久。
一宿虽然有哭泣,
早晨便必欢呼。
我的心哪,你为何忧闷?
为何在我里面烦躁?
应当仰望神,因他笑脸帮助我;
我还要称赞他。
这是诗篇。我也喜欢读古典汉诗,那不可言喻的“美”让人如痴如醉,但那“念天地之悠悠,独怆然而涕下”的“哀”却也让人无出路可走,那是生而为人的哀愁。诗篇也有悲愁愤怒,无助迷茫,但最终的指向却永远让人有盼望。那是在永恒的亲密关系中,造物主给受造者的一份真实安慰。
我在万物苏醒的清晨,被这样的爱滋润着,带着美好的盼望开启一天的生活。我的神圣空间犹如加油站,使我这辆疲倦、残破的老爷车又有了新的力量,可以碾压生活中各样的挑战。
这样的时刻是在夜晚,一天的喧嚣褪去,很多人脱下了白天的面具,不得不孤独地面对自己。据说有睡眠障碍的现代人数字庞大,我曾经也是其中一员。大概是做母亲的福利吧,睡眠稀缺治愈了睡眠障碍,但夜晚的清静又像金子一样宝贵,舍不得让睡眠挥霍。
于是,这又成了我的另一个神圣空间。或在电脑前,或在手机备忘录里,或在我的祷告天地里;或用文字,或用低语,我将一天的事情、感受、挣扎、喜悦、悲伤铺陈开来,摆在天父上帝面前,让自己与祂一同一一审视。那些美好的,我欢喜收藏;那些丑陋的,我愿意修补。一天的丰盛和贫瘠在赐生命的主里面,都被小心地数算,而不落入虚空。
然而,我最最喜爱的神圣空间,却是那些“出走”时刻。那些出走到大自然中,出走在人潮汹涌的街头,却安静得好像全世界只有自己的时刻。我喜欢与自己独处,哦不,若人只是低头与自己对话,势必陷入失败感与挫折感的无尽深渊;我必须紧紧抓住天父的手,邀请他与我一同散步、谈心,他是那最善解人意而公正诚实的智者,决不会把我贬损得遍体鳞伤,或避重就轻,哄得我自以为是。
还记得,我生命中遇到“死结”的那些沟沟坎坎,像为人母头两年的各种拧巴,像过往伤害的不时搅动,像突然袭来的孤独感和挫败感……我常常要花数个小时在外游荡。或在街上,或到河边,或是夜晚小区楼下,头上有皎皎明月、三五零星相伴,夜晚花香最浓,我并不觉孤单,反而觉得那些总是生活在人群中和手机里的人才是孤单。
我享受这样的对话和安息时刻,我庆幸真实的自己可以坦然无惧地暴露在至高的智者面前,那些最深的哀痛被长年累月地包裹在厚厚的壳中,等交到他手中一打开,才发现,它们也可以变成美丽的珍珠。
也许伍尔芙说得对,女人确实需要一间自己的房间;但我更愿意相信,这个房间不是物理意义上的,女人需要的是一个神圣的心灵空间,使她可以恢复起初被造时,美好的样子。
作者简介
林小白,前出版业工作者,现全职妈妈;前浑浑噩噩,现稍微不惑。遇见信仰,方知人生大有境界;遇见创文,方知信仰可有另一种言说方式。
若晨:月光小径
一波又一波疫情滚滚来袭,防控、管控、封控层层加码;开学季孩子开不了学,上班族只能居家办公,这个世界会好吗?
思忖着这个问题,我走向那条小径。
虽已立秋,暑热还在,空气湿得可以拧出水来。身居闹市,酒肆林立,人声鼎沸。穿过嘈杂的街巷,喧嚣戛然而止,好像气温也陡降了三度。“嗯——”我深深吸一口气。
五年前的一个夜晚,第一次走进这条小径,禁不住原地转了个圈,“怎么这么好闻?”很早就发现自己嗅觉灵敏,许多怪癖可以接受,但鼻子绝对出卖我。
舍不得移步,就站在那儿,不停地吸——这是真哪哒香膏,是土里生、风里长,浸润了无数雨露精华之香;是携了霜、领了雪,于高山深渊处凝结成晶之气……谁能调出如此丰饶之味?
清冽、澄澈、剔透,是它的前调;醇厚、绵长、隽永,是它的中调,让人欲循香而去,追述一个久远的故事;尾调呢?我细细品味,分辨着里面幽密的气息。这气息带着温度、情绪、性格,将我包裹,却并不淹没我,我们彼此交融成那独特的一缕,我慨叹:“你在这里?”
那个月亮初升的日子,我才看清这条小径。倚一座山丘而成,树木十分繁茂,且是层层长上去的,先是杂草、灌木丛,然后是开花的树,再上去是高大的乔木,长得恣意昂扬;粗壮的树枝探出,华盖般遮住整条小径,就像一只张开翅膀的大鹰。藏在它的荫下,多么惬意!
月亮的清辉透过斑驳的树影洒向小径,人行其上,如踩着细碎的银子。每每此时,德彪西的《月光》就会在耳边响起。
乐曲取材于法国诗人保尔·魏尔伦的诗歌《月光》:
……
月光啊,忧伤、美丽、静寂,
照得小鸟在树丛中沉沉入梦,
照得那纤瘦的喷泉狂喜悲泣,
在大理石雕像之间腾向半空。
这首《月光》本是《贝加莫组曲》的第三乐章,但作品实在太美,以至人们常常将它单独演奏,久而久之,便忘了其真正出处。
最初这首曲子被称为《伤感的漫步》,我亦记得那次伤感的漫步。
没来由地,母亲在餐桌旁爆发,忍无可忍的我冲下楼。外面大雨滂沱,我亦涕泗。小径空无一人,我内心嘶喊着:“十年了,什么时候是个头啊!”除了风雨,再无声息。不知过了多久,猛地感觉雨停了,才发现有位女士撑着一把大伞,默默立于我一侧——直到雨真的停了,她温柔地说:“回家吧!”然后消失在人群中。
信主几年,好像什么都没改变,我一度怀疑,你真的在吗?
焦虑或喜悦,哀愁或欢欣,每次走上这条小径,我就知道,你在。
你扑面而来,是那样清新、甜美,我的每个毛孔都呼吸着你的气味,每个细胞都听见了你在歌唱,脚步也随之雀跃起来……
香水调配师将调在一起的香调称为chord,在音乐中指的是三个音的和弦,组成和弦的分别是前调/高音,中调/中音,尾调/低音。“叮叮咚咚”的《月光》再次响起,循着薄荷的沁凉、柑橘的甜酸和橄榄的回甘在走;竹子的洁净、桂树的雅静与凤凰木的沉静,衬着《月光》的气韵流转,音符与馨香竟如此完美地交融在这条小径上。
德彪西说“音乐是音符间的寂静时刻”,“寂静时刻”直译为“空间”。天上的一弯弦月也在小径上无规律地停顿,描摹了一幅画,诠释了一种心情。也许我们需要的就是这样一个寂静时刻,“撕裂有时,缝补有时;静默有时,言语有时;喜爱有时,恨恶有时;争战有时,和好有时……”
混乱是人生的常态,上帝这位艺术家却乱中有序,将“乱”糅杂在一起,达到一种谐和之境,这不就是我们日夜所追寻的平安吗?
世界从不寂静,生命被无常碾压。然而,这轮明月仍毫发无伤地出现,岂不在提示真光永存?岂不带我们与所盼望的团圆?
无数次走进这条月光小径,我沉浸在这动人时刻,深深被看见、被理解、被安慰……我不再害怕走进人群,不再武装到牙齿地面对这个世界。你把我带进这神圣空间,让我越过现实困境,感受恩慈与怜悯,去追寻一种更为广阔且高远的意义——
一切都在你里面!
作者简介
若晨,中文系毕业,喜爱阅读、写作。感念汉语言之美,感恩可以参与到一个大故事里,用文字记念造我的主。
陈京:在水中文
认识上帝之前,他早就通过水,让我感受到它处不易触及的平静。
那时我上初中,每周二下午有堂游泳课。踏进游泳馆,消毒水味扑鼻,深吸一口,爱屋及乌,我喜欢这味道。热身结束,扶着栏杆,跐溜一下,身体滑入池中。凉丝丝的液体没过腿、腹、胸膛、头顶。埋入水那瞬间,仿佛跨越了两个世界的边界。
充满空气的这个世界,喧嚣而复杂。远处,有父母吵架摔碎碗碟,数学试卷红彤彤55分,日记本里一排排人生大哉问、一串串愤怒感叹。近处,老师大喊“回来!别去深水区!”同学们畅快欢笑,泼水打闹。
水下则不同,安静而简单,大片透明磊落的蓝,兀自晃晃荡荡。青春期,那个游泳池是防空洞、避难所。它甚至关乎自尊感,毕竟游泳是我初中时唯一得到A+的科目。
成为基督徒后,水是我认识上帝,学习神学的课堂。
去巴厘岛旅行,我第一次看到大海。阳光照耀,这片叫印度洋的水,宽阔无边,散发着神采和光辉,将小小的我抱在怀里。夜幕下,海又露出严父的脸,令人骇然生畏。
海,像祂,慈爱和公义,不同两面。
透过潜水镜望去,水下世界才不简单。珊瑚摇曳,鱼群游过,银光闪烁,扑闪扑闪眨眼。在岸上不易冒出的思绪,飘进脑海——
我想起那个词——倚靠,意思是将身体靠在他物之上。
人能学会游泳,难道不是个奇迹吗?
信心,是那么奇妙强大的力量。让一个人,战胜对死亡的恐惧,超越脚要踩底的安全防线、呛水后钝痛直冲头顶的记忆,去相信那个叫作浮力的看不见的他物,把整个身体交给它,放弃挣扎,放弃奋力扑腾、想救自己的本能,单单张开双臂双腿,放松,倚靠它。相信它会稳稳托住我,不会下沉。
学游泳,多像人成为基督徒的心路历程。继续成长同样需要勇气,有时还得冒点险。
其实,我世上生命的开始、转折和结束,都离不开水。在羊水中被孕育,在水中受洗更新,结局如博尔赫斯所说“人死了,就像水消失在水中”。还真是“万有都是本于他,倚靠他,归于他。”
年岁渐长,又看过些江河湖海,不禁惊叹,美学的尽头是神学。上帝手里那个调色盘,究竟能绘出多少种蓝色?
山上再美好,终要下山去。旅行总会结束,怎么把这种神圣、丰富,这种美带回家,带进日常?尤其近几年,别说出不了远门,有时甚至连家门也出不了。我总不能买上一栋有泳池的房子吧。
直到有次,参加短宣回来,第二天起床洗澡。莲蓬头下,流会儿凉水后,热水喷涌而出,洒落全身。和往常一样,碰到水,我又开始思绪万千:想起短宣时所住的村民家,想起曾听朋友分享说,她10岁之前,从未洗过澡。
去年电视剧《山海情》大火,朋友便住在原型故事发生地,宁夏最南端,一个叫固原的地方。当地严重缺水,往外搬迁前,村民一辈子只洗三次澡,出生、结婚和死亡时。
对我来说,每天享受着约等于无限量供应的水,每天洗热水澡,是那么理所当然;就像所拥有的其他东西,健康、住所、父母、食物……片刻,浴室氤氲热气。水哗啦啦直落而下,如小小圆幕,将我包裹其中。热水触及皮肤,充足,有力,丰沛,温暖。我想起朋友的脸,眼睛酸涩,泪水刚冒出,来不及滚落脸颊便消失在脸上。
我被热水冲刷、洁净,被抚慰着。疲惫、沮丧、肮脏,顺着下水口流走。与此同时,感恩、满足、松弛,想要去饶恕、去爱的渴望,自上而下,满满充溢心池。
我说,主啊,请让我的灵魂也被你洁净,就像此刻这热水洁净我身体一样。
于是,这浴室,变成初中那个游泳池,变成夏天里宁静的海,变成祂温暖有力怀抱。
在水中,我们又相遇了。
作者简介
陈京,前媒体记者,现练习写散文和小说,觉得很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