跳至正文

佳静丨脱轨后的遇见

到海外生活的决定改变了作者的生命轨迹,也带来猝不及防的失去。孤独、痛苦、没有答案的问题成为包裹生命的岩石。是什么震碎岩石,使生命焕发生机?

生命中的脱轨,从一个不一样的决定开始,之后便如影随形。

我想,我人生中所做最重大也最独立的抉择,莫过于毕业后到海外生活。当时的我很清楚,为这个决定,我会背上未知的代价。但在出发前,我和神说,这几年,我只想经历祢。人生都是冒险,我想为了我和祢更近的关系,脱轨一次。

跨越了半个地球,从自己的文化连根拔起,想要的是山穷水尽之后的深刻依靠,却不想,生活好像切换了频道,丰富又漂泊;悖论之中,喜乐和悲伤存在于同一个时刻,带来的是没有答案的问题。

到海外的第二个月,接到家里电话,妈妈说:“外婆去世了,以前你还有个外婆,现在也没人可以接电话了。”我听完愕然,信息像榴弹一样侵袭过来,炸得我六神无主。在外婆身边长大的我将外婆视为比母亲更亲近和重要的存在。近来,翻出那时候的日记,上面清楚记着:“为什么偏偏是这个时候祢带走她?”

在浴室里洗着外婆做给我的鞋底,一阵阵钻心的疼痛从心底传来,我突然意识到,似乎我没有故乡可以回去了。四年后的今天,回忆起那个瞬间,我依旧疼痛不已。没想到,生命中的失去,是那么猝不及防,不近人情。随之而来的,对上帝的质问也尤为剧烈。为何这个决定要付出如此高昂的代价?而我离开之前,明明求过祢,我什么都不担心,唯有家人,而外婆在这些人之首。

祂依旧沉默,而我的生活也并未随着外婆的逝世停歇。那个疼痛过于钻心,我只能用逃离来减轻。但无数个夜晚,意识清醒时,那些隐匿的疼痛仿佛加大了剂量,波涛汹涌而来,让我无处可逃,只能在如泉涌般的眼泪中向神倾吐那些遗憾和失去的愤怒。

后来读到《卿卿如晤》中的一句话:如果对我谈信仰的真实性,我会乐意垂听;如果对我谈信仰的义务,我会洗耳恭听;但千万别对我谈信仰给人带来的安慰,我会怀疑你根本不懂。祂没有给我答案,给我的是有人也无解的经历。

后来,身边的朋友常常变化,室友平均一年换一次。在这些变迁中,我似乎找不到些许安息之所,发现人变化太快,世界也变化太快。昨天和你朝夕相处的人,今天便和你相隔千万里。孤独和混乱,变成了一个常态。我问祂,为什么祢给我的总是失去?那些对关系的渴望慢慢演化成一种隔绝,自我保护的隔绝,害怕付出之后,又付诸东流。

常常在咖啡厅坐到晚上,冷飕飕的雪夜里惊觉自己孤身一人,拿着手机想打电话,却不知道该找谁。又或者想着打通之后,那种无法诉说的失落,分享后无法被理解的更深一层的孤独。好像这整个城市只有我一个人。

我问祂,满腹的心事、失落、委屈转变成眼泪,伴随着窗外苍凉的黄昏日落,大颗大颗落下。在被勾起的乡愁般的失去中,我重新成为孩子,对着祂无助大哭。那些积压的石头,在痛哭之中随着眼泪流出,心里的沉重减轻不少。

痛苦和人为隔成的高墙,也隔出了我和上帝对话的空间。从最初在书本里寻求意义,到后来在旅行中追寻不同的生活方式,和不同的人接触,想要建立连结。数次和人对话,短暂的满足后是深深的失落,心里未被满足的空洞变成黑洞,吞没生命中的阳光和雨露。而在关系中,双方就像刺猬,靠得太近,刺伤彼此;离得太远,又寒冷刺骨。

有一天,在画廊看着窗外发呆,心被愁绪填满。收回视线,偶然瞥见旁边《戴珍珠耳环的少女》的仿画。对绘画敏锐的我观察起颜色的搭配、笔触,惊异于它寂静的美,无法挪开我的眼光。

突然里面有个声音响起:画家对待他的画尚且如此专注、珍视,投入自己的身心。你是我完美的艺术品呀,我造你的时候精心设计,倾注我无数心血和爱,眼神中满含珍视与炽热,我多么满意你呀!

那一刻,我读懂了背后上帝深深的凝视,转过身。那双眼睛直逼灵魂深处,震碎了层层包裹的岩石。一种深深的满足感在里面弥漫开来,像一条快渴死的鱼迎来倾盆大雨,大雨灌满了枯掉的池塘。

我的痛苦、哀愁、平静,在祂深情的眼神里,沉入深邃的海底。那些没有答案的问题,带着我往更深的海里去,风和浪无法波及。这个时刻叫作——遇见祂。

——END——

作者简介

佳静

喜欢阅读和写作,在写作中沉淀和遇见神。大学接受信仰,毕业后去到海外学习生活;在异文化中,体验祂的陪伴和真实。祂在柴米油盐酱醋茶的生活里,真实,活泼,有大能。希望以我小小的笔,寻找到祂真实和鲜活的足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