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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你的这一天

作者:何毓芬

小猫Angel如亲人般陪伴作者13载。从初次见面,到最后的离别,点点滴滴,浸透着相濡以沫的深情。

亲爱的Angel:

2024年9月4日,清晨6点55分,全身无力瘫软在氧气箱里的你,用尽剩余的力气,移动到箱门边抬头望着我,仿佛在跟我做最后的告别。近7点,你在氧气箱中咽下最后一口气,再也没了动静,从此安详地睡去。曾经预想过这一天的来到,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快到让我措手不及。仿佛是一场梦,但梦醒后,我终究得面对失去你的这一天!

2011年5月,在租屋处的防火巷,我们第一次相遇。当时你只是个掌心大的小黄毛头,叫声响亮,顽皮好动,对任何事物都充满好奇,是个人见人爱的开心果。身在异乡工作的我,因着你的陪伴,心里变得温暖踏实,不再感到孤单。

每天下班回到家,一开门,你早已坐在门前摇头晃尾地迎接我。我一手将你抱在怀里,跟你倾诉今天工作上发生的事。你总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我,不时“喵——喵——”地回应,让我一整天的烦恼和疲惫都随着你的叫声一扫而去。

你像家人般与我形影不离,让我感受到你对我满满的爱。我走到哪儿,你就跟到哪儿,就连洗澡、上厕所,你都要跟我在一起。当我难过或心情不好时,你会安静地窝在我身边,或是用脸磨蹭我,向我撒娇,仿佛在告诉我:“我会一直陪着你喔!”

记得一天晚上,你趁着我提东西进门的空当,从门缝溜了出去。我把东西放好后,才发现你不见了。那天夜晚,我在社区大楼里跑上跑下,逐层寻找你,也在大楼电梯和住家门口张贴“寻猫启事”。找了一整晚,流了一身汗,还是没找着,整夜担心到睡不着。隔天早上,我走遍社区大楼每个角落,从地下室到顶楼不断来回地找,却还是不见你的踪影。我只能不断跟上帝祷告,祈求祂把你带回我的身边。

傍晚时分,我决定再进行一次地毯式搜索,一边寻找一边呼喊你的名字。当我走到地下室B2时,隐约听见微弱的猫叫声。为了确定是你,我不断呼喊:“Angel、Angel,你在哪里?”借此来确定你的方位。我依循着声音,终于在地下室B2角落的机房里找到了你。我趴在地上,从阴暗脏乱的柜子底下,把你抱了出来,温柔地对你说:“Angel,别怕,是我,我们回家!”

这一次你我不到24小时短暂的分离,让我慌乱到不知所措。感谢上帝,让我能够把你找回来。经过这次“离家出走”,我在开关门时也更谨慎,随时留意你的行踪。

对外面世界充满好奇的你,每次看我拿起牵绳,就会自动坐到门口等着,知道我要带你去公园散步。走累了,我们就一起坐在公园的椅子上休息,温暖的阳光洒在你身上。你眯着眼,似乎很享受,整身毛晒得暖烘烘的。看着你舒服开心的神情,我的心也被疗愈了。

在过去13年的岁月里,我们共同编织了许多美好的回忆,也一起经历生命中许多的流泪谷,包括:妈妈离世、举家搬迁、转换工作等。你总是默默陪伴在我身边,让我知道我不是孤单一人。即便你年纪渐渐老迈,仍然喜欢躺在我怀里吸吮手掌,像个永远长不大的孩子。

从八月中旬发现肿瘤到送你走,只有短短三个礼拜。你的病情急转直下,看着你日渐虚弱的身躯,每一天都让人难熬。我告诉自己要坚强,不能在你面前流泪,迫切地向上帝祈祷,求上帝再多给你一些时间。生日那天,我把三个愿望都留给了你,如果时间可以重来,希望能回到你健健康康的日子!

当物理切片报告出来时,从医生口中听见你确诊了“恶性淋巴瘤”,我的心瞬间陷入无尽的深渊。那天下班,我边骑车边哭,眼泪浸湿了口罩和脸颊。我心里充满自责,因着我的疏忽,没有早点发现你身体出现状况,让你独自承受这一切;发现后,我亦无能为力。我能为你做的,实在太少了!

从小到大你都很不喜欢去医院,每次看到医生你都爱生气,张牙舞爪地凶人咬人。这些日子,你频繁进出医院打针治疗,已超出你忍耐的极限。有一天去医院打针,你不小心咬了我一口,在我右手留下两个洞。这点小伤算不了什么,如果能让你好起来,让你多咬几口我都愿意。

倒数72小时,你已虚弱到走不动了,没有任何食欲,已没有开刀或做化疗的本钱。跟医生讨论后,决定进行居家安宁照顾。我请医生开了止痛药和营养针剂,好让你可以舒服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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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下班后,我立刻赶回家。看你沉沉睡着,似乎没了动静,我急促地呼喊你的名字,深怕你一睡不醒、不告而别。见你瘫软无力,我把你抱在怀里,摸摸你的头和脸颊,流着泪祈求上帝不要让你太痛苦。那夜,我彻夜未眠陪在你身边,靠在你耳边跟你说说话。

脑海中不断回想起当初你我相遇的时刻,以及十多年来一起生活的点点滴滴。那夜,我睡睡醒醒不敢熟睡,一醒来就是先看看你的状况,深怕自己一不小心睡着了,就错失了跟你说再见的机会!

倒数48小时,你沉睡的时间越来越长。我不断在耳边呼唤你的名字,观察你的呼吸,确认你是否还有气息。那时我心里知道,你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倒数24小时,这天我请了假,整天待在你身旁,摸摸你消瘦的脸庞和瘫软的身体,对你说出很多心里话。我终于预备好自己,决定好好跟你道别了!从你身上我看见了面对死亡的勇气,还有面对病痛的坚韧。我知道,你其实不想离开,你舍不得身边爱你的人。即便你呼吸渐渐微弱,肢体也渐渐僵硬,你仍睁大眼睛凝视着我,瞳仁里满是我的身影。

这夜特别难熬。我抚摸你的脸庞身躯,哽咽地对你说:“Angel,别担心我,你放心地去吧!我答应你,会把自己照顾好,你在那里也要好好的!回到天上乐园时,记得跟着耶稣走,记得要去找阿嬷!”说着说着,泪水布满我的脸庞,即便心里再难过不舍,也不要让你带着牵挂和羁绊离开!

感谢上帝,让我遇见你,祂差派你来到我的生命中,成为我的守护天使!谢谢你,在母亲离世时陪伴在我身边;谢谢你,每天形影不离地陪伴我、守护我;谢谢你,陪我度过每个熬夜写稿的夜晚;谢谢你,教会我生命与死亡的功课。心里还有很多话想对你说,让我在未来的日子里,在每个想念你的时刻,用我的创作和文字来诉说,相信我们的故事仍未完待续!我答应你,我会持续创作,继续彩绘你我生命中的美好回忆!

时间过得好快,如今你离开已经一年了。这些日子过得好漫长也好难熬,想办法让自己忙碌些,好遗忘失去你的痛。每当想起你,看着你的相片,眼泪还是忍不住落下,心想,现在的你,应该在天上乐园开心地跑吧!

Angel,或许有一天,你我还会再相见!当那一天来到,我呼唤你名字时,你一定要认得我的声音,记得来找我喔!

爱你的芬

2025年9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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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可以如此爱

何毓芬

一个爱猫的文字人。2012年参加“点燃写作火种文字营”,回应文字事奉的呼召。曾任报社记者,目前担任杂志编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