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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给我心中的巨人

作者:葛睿思

跨越千里拜访心中的巨人。一直感佩于他的生命故事,亲身相见,又有更深体会。作者借书信回顾这次旅程,并且思念和祝福友人。

亲爱的成君弟兄:

感谢现代科技,让你可以顺利展信(电子版),不用拆信、手捧信纸阅读,因我知道,这个简单的动作,对你而言有多困难(注1)

与你同工多时,对你的生命故事一直很感佩,总觉得应该亲自拜访一下你——我心中的灵魂巨人。

不久前,借由工作之便,安排了一趟宜昌之旅。我对宜昌这个只在地图上认识的地名,一点没有概念。在有没有机场都不知道的情况下,我和几位姐妹相约宜昌行,一经提起便有了共识,立刻订了机票与酒店。

拜访之前,我们对于行程的规划有很多顾忌,深怕你身体不堪负荷,不能久坐,不宜出门……假设各种自以为体贴的情况,就怕打扰你或者让你不方便。孰料,我们刚抵达宜昌,还没到酒店,就接到你的电话,告诉我们你和海燕晚上会到酒店来见面,就像我到每个不同城市,亲友们来酒店与我会面一般,完全没觉得你有任何不方便。

到了酒店,我们一行人把行李放下,散步到江边,想看看长江的落日,然后找个地方随便吃点东西,等待你们的到来。心想你在外用餐可能不便,应该会吃饱了再出门。于是我们来到酒店附近解放路的小吃街,排队买包子的时候,接到海燕的电话,得知我们在小吃街,就让我们边吃边等,你们马上过来。

就在我们蹲坐路边吃宜昌有名的“夜包子”配麻辣锅时,你们从我背后出现,我看到对面两位姐妹惊喜的表情,转过身来看见轮椅上的你,真想给你一个大大的拥抱,但是却不知该如何“下手”,只好用拍拍你的肩代替了拥抱。

跨越海峡来看你,就只有一个形容词能描述当时的心情——“一见如故”。原来我在宜昌有个弟兄,从未谋面却亲如家人,那是因为我们在大家庭里,每周以祈祷往来连结。而你给我的惊喜,解除了我心中一直的担忧,怕打扰你,怕你不方便,那些似乎都是多虑了。丝毫不受肢体的限制,你有一个开阔又开朗的性格,让我们丢下没吃完的麻辣锅,赶紧跟着你们去找宜昌人才知道的“萝卜饺子”(注2)和“凉虾”(注3)

排队等候时,我们就在热闹的街边开心地聊着,然后带着满满的战利品,边走边吃回到酒店。海燕小心翼翼地推着轮椅,还提着一个精心准备的蛋糕,为的是庆祝我们的欢聚。我们在酒店房间的小客厅里,聊着说不完的话。看见你谈笑自如的模样,深深为我自以为是的关心体贴感到羞愧,用最自然的方式与你沟通交流,就是对你最佳的尊重,不需过度顾虑你的不便。那时的我内心的声音是,不该把你当残疾人对待,而是应该把你当宜昌人。

笑声连连,照片一张又一张,我们聚在小小的客厅,就着气氛佳的微弱灯光,聊得好开心,直到你提醒我们要看江边的灯光秀,就得抓紧时间赶在十点前到江边。于是我们一行人跟着海燕,避开路障,穿越市区来到江边,一起散步看夜景。看着海燕细心入微地呵护照顾你,就觉得她是一个美到骨子里的女人。记得你曾经描述她,站在病房窗边,穿一件类似旗袍的裙子,发丝被风吹动的画面。没想到,那美竟然就在眼前。

原来我只想到你不方便行动,我们到访会打扰你的作息,后来才想到,里里外外张罗招呼,最辛苦的是海燕。知道她为了准备我们到达第二天的午餐,跑了三个市场,把最好吃的牛肚、最新鲜的虾及最好的食材——折耳根、黄秋葵备齐,之后待在厨房不准我们进去帮忙。能言善道、活泼开朗的小燕子,那天只在厨房里飞,把所有说话的时间留给了我们。

你把平时如何写作、读书、吃饭毫不避讳地演示给好奇的我们看。知道每一个看似简单的动作,对你而言多么困难,就感谢神在我身上有多少恩典。而你却已将这一切不容易,化作生活中的理所当然,接受必须忍受的疼痛,依然用微笑面对所有的身体煎熬。说你是灵魂的巨人,真的一点不为过。我们可以轻易书写,却常常苦于肠枯思竭,你的公众号天天更新,即便文章被“和谐”,你也毫不退缩,极尽所能地更换方法,让文章可以传递出去。

我们因为班机延误,本来吃完午餐就得赶飞机,孰料竟得留下吃晚餐。海燕客气地说可以把中午剩的菜吃完,其实又炒了好几个菜,招呼我们一帮意外留下的客人,真是难为了她。希望你一定要代我向海燕表达谢意。尤其出门前送我们的“矮子馅饼”(注4),是我第二天早上四点又起床赶飞机,在机场的温馨早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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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台后,我把探访你的情况跟患有脑性麻痹的二姐分享,希望她知道这个世界上有一个跟她类似的弟兄,活得多么精彩又有价值。你的故事鼓舞姐姐。整日只能躺在床上的她,仅靠收音机及电视与外界接触,任何一个我们转述的故事,都可以让她回味许久。我特别提到影响你至深的那句话——耶稣回答人们对生来瞎眼的人的疑问说:“也不是这人犯了罪,也不是他父母犯了罪,是要在他身上显出神的作为来。”(参约9)

生性乐观的姐姐,听了你们的故事,对你自学成才感到敬佩。她也因为身体无法就学,自学识字,喜爱阅读,只是这几年因为视力退化,看不清楚,再也无法阅读。幸好YouTube上有许多她爱听的讲座,可以弥补不能阅读的缺憾。今年已经63岁的姐姐,在床上躺了63年。我能体会照顾姐姐需要花费的心力有多少,周妈妈和海燕付出的爱心同样有多少。那一份坚毅的爱,令人动容。

回想那晚你非要下楼送我们上车,经过公寓门口的四个台阶,需要特制轨道才能将轮椅推下阶梯时,你说:“一个普通人上上下下非常容易的四个台阶,对我来说却像登山一样困难。”我除了感动,只有敬佩。行笔至此,仍要向你致以深深敬意,你鼓舞了我,无论生活多么艰难,我们仍要仰望蓝天,即使你受身体限制仰望不易,但你心灵的高度却比我们更接近蓝天。

宜昌一别,我在心中默默告诉自己,我在宜昌有了家人!希望我们能尽快再相会。也请期待我带给你惊喜,兴许哪天你听见敲门声,海燕开门就看见我来了。

敬重您的格蕾丝  敬上

注释:

1.乔布患有脊髓性肌萎缩症(spinal muscular atrophy, SMA)是一种罕见的常染色体隐性遗传神经肌肉疾病。由于运动神经元存活基因SMN1(survival motor neuron genel1)致病性变异,修饰基因SMN2产生的全长功能性SMN蛋白不足,最终导致脊髓前角α运动神经元变性,进而起病。

2.将红、白萝丝馅用面皮包好、油炸出的点心,味道超级棒。

3.宜昌特色米制甜品小吃,因造型像虾而得名,其实跟虾无关。

4.宜昌小吃伴手礼芝麻酥饼,有玫瑰、黑芝麻、花生、豆沙等十来种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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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可以如此爱

葛睿思

中文系毕业,从事出版编辑工作多年。2019年参加“点燃文字火种”文字营,回应文字事奉的呼召,心中写作的火苗被挑旺。现积极参与工作坊及读书会,为成为一名文字精兵而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