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从春开始,走过夏秋,最后走到冬,便到了终点。人间苦难无数,当苦难走到尽头,会发生什么?世界的始和终是什么呢?
冬天,无疑是四季之中最为静谧且孤绝的时刻。在冬天,春的鸟语,夏的蝉鸣,秋的叶落——那些声息都消失无踪。气温骤降,草木凋零,千里冰封,万灵潜藏,大自然的生命在这寒冷的季节中陷入了沉睡。这种孤绝不仅体现在自然界的沉寂中,更是深深烙印在人类芦苇般的脆弱中。
24岁时,文森特·梵高在阿姆斯特丹学习神学,敏感的他在给弟弟提奥的信中写道:“冬天对于任何人来说都不容易,我们家的人也不例外。”不错,人类的衣食住行在冬天全都受到阻碍。在过去的农耕社会,因为冬天不事耕作,不收成果,人们只能依靠秋天储备的粮食度日;若余粮不足,凛冽的冬风便会带来饥饿的威胁。
严寒时候,原本单薄的衣物无法抵御寒冷,非得把自己裹成熊瞎子不可。你若住在杜甫先生的破败茅屋里,整个冬天怕是摆脱不了挨冻。遇上风雪交加的日子,万径人踪灭,一片白茫茫大地,逆风行路变得难上加难。
到了现代社会,即便室内加了暖气,安了空调,室外却仍旧寒风呼啸。君不见街市上,外卖员们下跨电动马,身穿厚大袄,头戴安全冠,手戴皮手套,下穿皮裤子,走街串巷,且须兼顾与算法博弈,讨生活之艰辛,较之农耕时代,未减分毫。
外在的肉体饱尝冬的侵袭还不是最残酷的,当内里的精神也遭受摧残,那是顶难以忍受的。被朝堂放逐到永州的柳宗元,形容枯槁,形单影只,一身破旧青衫,内心苦闷到极点,只好浅吟:“孤舟蓑笠翁,独钓寒江雪。”耗尽心力吟唱完,天地仍旧万籁俱寂;此情此景,何等静默,何等严酷。
如果柳宗元是基督徒,多半会发出这样的哀嚎:我的神,我的神,为什么离弃我?这种孤寂不禁让我联想到最后的晚餐过后,曲终人散,门徒们纷纷跑路,徒留基督一人独自面对十字架的苦难。冬天,不单单是大自然的“受难时刻”,也勾勒出人类灵魂最深处的苦厄和试炼。
东汉许慎编著的《说文解字》里提到:“冬,四时尽也。”单看“终”字,右半边便是“冬”字,“冬”的本意也是“终”;一年时间从春开始,走过夏秋,最后走到冬,便走到了终点。人间苦难无数,那么当苦难走到尽头,将会发生什么呢?
安徒生《卖火柴的小女孩》的故事发生在寒冷的冬日,而非炎热的盛夏。大雪纷飞之中,她点燃一根根火柴,在微弱的火光中,先后短暂地看见了温暖的火炉、喷香的烤鹅、光鲜的圣诞树、慈祥的奶奶。然而,小小火柴带来的希望瞬间就熄灭了,一切都在严寒中转瞬即逝,幼小的生命也走向了终点。
冬天的色调是冷郁的,一年的苦难仿佛在这时被清算。除了卖火柴的小女孩,经受不住冬天的寒冷,记忆中,本家的诸多老人也易在这时病逝。冬天,宛如最黑暗、最沉默的午夜尽头,亦是灵魂最哀伤、最凄厉的终曲。生命好不容易挨过苦难,却迎来了死亡。
死亡,便是冬日终曲的真相吗?
不,断乎不是!
基督在十字架上受难死去,三日后复活了!祂以复活的大能宣告——遭受寒冬般的苦难,却于冰冻的土壤中孕育出忍耐的种子;种子安然等候丰盛的春天,期待到那时破土而出,长出坚毅的嫩苗,在等待中满怀盼望!复活,才是冬日终曲的真相!
我们再用另一种眼光看待卖火柴小女孩的结局,这个童话不再是彻头彻尾的悲剧。小女孩虽然结束了地上的悲苦生命,却回到了一个更美好更温暖的地方,在那个地方没有饥饿、没有寒冷、没有痛苦、没有悲伤,小女孩和她的奶奶永远在一起。有经文为证:“神要擦去他们一切的眼泪;不再有死亡,也不再有悲哀、哭号、疼痛,因为以前的事都过去了。”(启示录21:4)
原来,童话里的那个遥远的地方真实存在。于是,再寒冷的冬天也不觉得寒冷。
文森特·梵高在人世度过的最后一个冬天里,写信给弟弟提奥:“在我生病的时候,降了雾,化着雪。我在夜里起床观察乡村景色。我从来没有见过像这样动人的、充满了情调的景象。”
在生命即将落幕的时候,梵高还能看到人间的美丽,那是颗何其美善的心灵啊!梵高早年怀揣着‘抚慰世上一切不幸之人’的梦想,自费前往矿区,与贫穷矿工同吃同住,并向他们传讲福音。他自己衣衫褴褛,三餐不继,却愿意倾囊相助,以自己的薪资周济他们。当矿坑爆炸时,梵高甚至冒死救出了一个重伤的矿工。
“抚慰世上一切不幸之人”,多么像基督来到世间所做的——把身处死荫幽谷的人领出来,直领到可安歇的光明之处。身处艰难困苦的人世,我们都会经历人生的寒冬时分,我们都需要被安慰被拯救。
愿圣灵的火,融化灵魂的坚冰,温暖世上孤苦落魄之人。因着基督的救赎,我们完全有理由相信祂所应许的,冬天终将过去,春天必会来临。
《小羊诗歌》中有一首赞美诗,名为《陪我走过春夏秋冬》,歌曲中这样唱道:“祢说会陪我走过春夏秋冬,疼我,引导我,保护我。”每每听到此处,念及哪怕暂处灵里的冬天,祂也会陪伴我们,我烦躁的心多能归回安息。
祂自己曾说:“我是阿拉法,我是俄梅戛;我是首先的,我是末后的;我是初,我是终。”(启示录22:13)如此看来,冬日终曲,真正指向的不正是坐在白色大宝座上的那一位吗?是啊!你我在世,都在静候犹大狮子在终曲之时的到来,期盼祂带来一个更荣耀的春天!
有祂同在,便无所谓终曲。春夏秋冬,迥异四季,都有着独特的意味,在受造之初,无一不被祂视为美好。在这个四季更替的世界里,祂与我们同在,赐予我们面对春夏秋冬的勇气与盼望。在祂里面,每一支终曲,都是新生的序曲。
(此文感谢沈迪侪,一年前,他曾给我启发和鼓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