艰难中,你还相信他的爱吗?作者的心灵独白,也成为心灵爱语,引导我们回归原点。
夜半的天空愈沉,就愈是如同倒扣的静谧深海。各自分散的点点云朵,留心可听得微微波动声响。每个夜晚大体轮廊相似,唯有细节不同,就如那晚栖息在月光旁的云今晚已不复存在——它曾见证这里的阳台上铺满了十字架。
“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搬家后站在16楼的阳台上我念起这句诗。阳台是我最喜欢的地方,清晨看日出,黄昏收落日,夜晚话辰星,坏天气时可掬一隙虚空的风雨。向夜空伸出手,那些星星,明明在当下,却是数千万年前的模样,我想到祢,千年如已过昨日的神——万物的原点。
有位作家曾说:“上帝要降到人世间,他会以何种形象出现呢?在古希腊人看来,他应该是哲学王。在古罗马人看来,他应该是正义而高贵的政治家。然而,希伯来人的上帝却以一个木匠的形象出现在世上。”要我说,还应该在“木匠的形象”前加上“挂在十字架上的”。但不是“被”挂十字架,而是超乎万有之上荣耀的神,在永恒里,定意为了我这样的罪人,甘愿取了奴仆的样式牺牲在十字架上。
彼时,祢才将我寻回,虽对祢不甚了解,但祢说祢未将我造在腹中,已晓得我。这奥秘太奇妙我不能明白,只觉得浪漫:我还未“存在”,祢的意念中竟早已有了我。而后慢慢靠近祢,读着经由祢启示而成的经句,才感叹我毋庸置疑真出自于祢——圣经跨越了千年时光,由不同的“记述者”写下,及至翻译成中文才铺展在我面前,可我在遇见祢之前的一些文字习惯竟与之有相似之处,有时还能找到回应的经文。
我有一行诗写着“我病了”。那时我常常莫名发烧和患有严重的荨麻疹,每一次发病都感觉自己仿佛正在枯萎死去的花。肉身上痛苦,精神上煎熬,在这双重衰败中,我写下“我病了”,似乎永远不会好了。然而祢伸出医治的手使我得以重新绽放,及至后来读到以赛亚书“城内居民必不说:我病了”,这怎么能不是给我的回应呢?
在祢没有所谓的“巧合”,一切都是“定时”。一定是祢将一颗爱慕祢的心放在我的灵魂里,当我越认识祢越了解祢,就越是被祢吸引。如烈火的祢,威严的祢,奇妙的祢,慈爱的祢,谦卑的祢,都令我的灵魂雀跃鼓动。祢亲自填补我所有的虚空和空白,情愿住在我里面,与我成为一体。若要用一个词语来形容我们的邂逅、相识与交往,那一定是“浪漫”。女孩子向往的浪漫,在祢都能得到满足:被找寻的浪漫,被挂念的浪漫,被呵护的浪漫。祢是如此温柔,如此细心,如此体贴,又不失幽默、常常与我开玩笑的神。
看着夏末澄澈的星空,享受着阳台上吹拂的阵阵凉风,回味着与祢的点点滴滴,不知为何,我倏然捕捉到了风的形状。这是很奇异的经历,看不见听不着摸不到,可那风的形状此时此刻就落在这阳台上,在我身旁。
我的心仿佛靠近火焰的冰块瞬间融化了。有很多话想倾吐,无奈怎么也组织不成完整的一句,最后只有感恩。祢在一旁,如清风环绕,澄澈的星空落在地板上,我仿佛置身人世之外。任凭世界如何锈迹斑斑,此时此地,我独自拥有祢。我却感到莫名的羞愧,也许是因为我正在哭泣——不,我的眼泪是喜悦和激动的眼泪——是祢,我的羞愧源自于祢。
我不能看见祢。仔细听,只有风声。地上的星空渐渐黯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地的十字架。这里的阳台上铺满了十字架。
大小不一、颜色各异的十字架中,我看见有写着“拿撒勒人耶稣”的十字架,有写着牧师名字的十字架,写着弟兄姊妹名字的十字架,甚至在一众不认识的名字里我看见了自己的名字。渐渐地,十字架们都接连隐入四周的阴暗,只有祢的,我的,仍是那样醒目。他们并排而立,如同我们“并肩站立”。
“并肩站立”的含义当时不晓得,只觉得浪漫。对,又是浪漫这个词,与万王之王在星空下并肩站立难道不浪漫吗?现在回想,也许祢是要我像祢一样,与祢并肩争战。祢来爱我们并不容易,祢亲身示范了爱的代价。祢来爱我们,就是来受死,来受羞辱,来受痛苦。然而,我一点也不像祢,祢丢弃一旁的,我正要紧紧抓住;我希望自己是特别的,独占恩典,拥有荣耀;我的手虽然朝向祢,我的脚却迈向了自我……我感到羞愧。
我们爱祢也是难的。回应祢的爱不是一个“选择”,不是一个“想法”,而是一项艰难的“行动”。人用嘴唇来爱人,却不能用嘴唇来爱祢,就像祢用十字架证明了祢的爱,我也必须穿过十字架来爱祢。
我的爱软弱、有限、自我,当穿过十字架,我知道我的爱将焕然一新。
可是,这真的很难……
在2015年铺满十字架的阳台上,“年幼”的我根本不明白背起十字架真正的含义;直到今日,距离那一幕已经过去了足足八年,我仍未学像祢,我的爱仍未穿过十字架。
旧疾复发,初发病时看着可怖的红疹爬满身体,我还可以说这是恩典的记号,因为祢曾经医治了我。随着时间推移,并不见好,我虽不再说“我病了”,却觉得自己像一朵被光照耀的奇异花朵(通俗讲就是“奇葩”之意),一边开一边败。而后家里遭遇严重的经济危机。我在公立学校当老师,薪水不足3000一月,每天愁得心慌,眼泪汪汪,不知道去哪里弄钱。
祈求却没有回应和改变,最艰难的时候,怨恨和苦毒占据了我的心。甚至开始怀疑,祢是不是忘记了我?忘了要与我并肩争战?是否我陷落贫穷和缺乏是因为祢不爱我?当听见别人炫耀“喝一瓶酒都不止3000元,神真是爱我”的时候,我的名字“耶底底亚”仿佛成了一个笑话。现在的经历是否就是我要背起的十字架?
十字架太沉太重了……我想把它扔掉,想过得轻松一点,有什么错呢?我的试炼仿佛没有尽头,解决一个麻烦还会再有麻烦,捱过一次苦难还会再有苦难,就像最后越来越多的十字架如雨后春笋冒出,将祢我的十字架包围,迅速铺满的阳台。不同于前,这些十字架上只有我的名字,它们被祢的浪漫吸引“至此”。璀璨星空早已不知踪迹,眼下十字架们的厚重感是如此真实——我很羞愧,请祢饶恕,我背不动了。别人的十字架也这么多、这么沉吗?我非背不可吗?祢沉默不语。
祢仿佛从我的世界里消失了,仿佛祢不曾认识我,仿佛我们从未有过那些亲密的时刻,祢正离我远去!我找不到“拿撒勒人耶稣”的十字架了,那一地的十字架,全部,全部只写了我的名字……祢像狠心的母鹰将我摔下悬崖,任凭我的呼求响彻天际,祢无动于衷。周围的人都变了脸色,他们的十字架砸向我,我亦被自己的十字架压伤击溃——十字架,十字架,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的十字架?
我只能回到那个阳台,试着寻回当初的浪漫。回到原点,找寻祢的身影。回到那时候的诗句,寻觅与祢的点滴。
“愈衰败,愈要盛开”“执眼泪给祢看,它从不绕路而行”……不可思议,这真是初信的我写下的吗?那时的我从何而得的信心和勇气?现在的我,还能重拾这信心和勇气吗?主啊,祢在哪里?是否我要穿过这些十字架才能再遇见祢?
驮着十字架艰难度日的偶然一天,我遇见一个非同寻常的十字架。画家克雷吉•艾奇逊画笔下的祢——“一个发光的身体,在燃烧着爱的火焰”。评论家写道,祢的五官被祢热情的牺牲所吞噬,祢因完成了天父所希望的一切,而感受到了巨大的幸福。(摘自微信公众号“哪哒先锋文艺”)。“热情的”“幸福”——这样的字眼我从不曾与十字架联想在一起,“牺牲”怎么会幸福呢?我总以为祢在十字架上是充满痛苦,悲悲惨惨地死去。谁承想,不仅是牺牲,心甘情愿的牺牲,更是热情的牺牲;不仅是顺服,谦卑舍己的顺服,顺服后更充满了“巨大的”幸福——只有祢会如此掏空自己疯狂地爱。
原来一切的原点在此。我应该用指头描摹一遍祢的十字架,重新注目于祢那热情的、充满幸福的牺牲上。那是爱的具象化。在我背上的,不再是沉重的十字架,而是深沉的爱。在祢不可思议的爱里,一切苦难、委屈和无所安放的失落都开始褪色,从我的灵魂中脱落,我愿被浇奠在祢面前。
夜半的天空愈沉,就愈是如同倒扣的静谧深海。每个夜晚大体轮廊相似,唯有细节不同,就如那晚栖息在月光旁的云今晚已不复存在——它曾见证这里的阳台上铺满了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