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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经故事书写的争议

作者:莫非

《基督的最后诱惑》为何会遭遇基督教界的批判和讨伐?在圣经故事书写中,想象力到底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到了什么地步会开始变得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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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写圣经故事,除了故事细节本身会牵涉到作者的推想,书写中也难免会带入作者个人的神学观和对圣经某段故事的了解与诠释。

比如说日本作家远藤周作的写作重点,据他表示,是要带出信仰里较卑微的一面。因为他认为耶稣不像日本人所想,全是伟大和荣耀的君王形象,实际上他更认同耶稣是以赛亚书中所描述的那位“受苦的仆人”。此外,因日本人对父权形象不太能接受,远藤周作便在神母性慈爱的特点上较多着墨。

如此选择性地着重书写,对圣经要传递的信息并无障碍或偏颇,因此无妨。

远藤周作

比较要小心的是神学上的误差。有一文学小说《基督的最后诱惑》(The Last Temptation of Christ, Nikos Kazantzakis),后被改拍成电影,引起美国基督教教会界的严重抗议,甚至在抗争中发生流血冲突事件。之所以反应如此激烈,源自这部电影的内容严重跨出神学的界线,大大扭曲耶稣的形象,亵渎了许多基督徒心中对耶稣的神圣认同。

其实此书从文学角度来看,深具幻想力。书中描写耶稣除了在旷野中经历的三个诱惑之外,圣经上并未说没有“最后”一个诱惑;而整个故事就在这“最后”的诱惑上展开想象。

所以这“最后的诱惑”是什么呢?是当耶稣上十字架时,忽然有个如天使般的灵界声音对他说:“你其实无须死在十字架上。父神爱你,只是要你有一个在梦里经历被钉的经验。现在你已经证明自己顺服了,便无须死;还是可以从十字架上下来,娶妻、生子、终老一生。”

耶稣便从十字架上下来,和爱他一生的抹大拉马利亚结婚、生子。到老时,有一天他散步到街头,看到保罗和门徒在那传十字架福音。他赶忙上前说,他就是耶稣,并未死在十字架上。保罗先是不信,后来转而一想说,即使耶稣没死,他也得继续传十字架的福音。因为在这败坏、没有公义、困穷的世界里,一个被钉死在十字架又复活的耶稣,是受冤屈人唯一的安慰。因此,即使是谎言,他也要传!

此时,电影中的耶稣忽然发现,原来他还是必须要死。这一省悟后,整个镜头瞬间转回到十字架上(恕我此处剧透)。原来,整本小说和电影都是耶稣在十字架上内心受到诱惑后,脑中所想象出来的过程。在电影中,耶稣其实从未离开过十字架。既已发现他可以胜过“不用死”的诱惑,便继续甘心乐意地为世人被钉死在十字架上了。

《基督的最后诱惑》

如此想象力,说实在很异想天开,也很激发人思考。那么,为何基督教界要对此书大大批判和讨伐呢?因为书中有多处神学错误和不合圣经记载的地方。不只是耶稣与抹大拉马利亚结婚的情节,最主要的是,耶稣被描写成为一个不知自己是神,只知神对自己有重要托付的人。但他想要逃避被神使用,逃避的方式是故意犯下各样情欲的罪,包括淫乱罪。而抹大拉马利亚就是因为被他抛弃而卖淫。电影中的耶稣也用自己的专业木匠手艺,打造十字架,钉死那些反对罗马帝国的犹太人,作为自己逃脱被神拣选的资格。

切记,任何和三位一体神学观或圣经教导违背的创作,都是严重偏离信仰,有神学错误的文字。这是进行这类书写要特别小心之处。虽然写圣经故事脱离不了文学性的想象力,但绝对不能偏离信仰的基本架构,要和圣经所描述的方向一致。

如此说来,写圣经故事有其危险,但也不能因噎废食,完全废掉这一种文学形式。因为故事性写圣经的文学形式,可以挑起读者想象,赋予读者在圣经时代的临场感,并提供新鲜的角度进入圣经,且更深入地理解圣经。

不只如此,个人化、赋予形体血肉地描写圣经里的圣徒,不论是约拿、摩西或大卫,从一个名字到有一张脸,是多么大的跳跃?再加上动作、情绪反应和情节,一幕幕故事便开始在人眼前活现起来。所有圣经文字由平面化转为立体,跨越时空,直逼近我们眼前,帮助我们在阅读中活跃地参与圣经时代所发生的一些事件。从而对神的话语与千古不变的人性,有更深刻的思考,也更靠近信仰的核心。

文学性书写圣经故事,是基督教文学的一大宝库,不可忽视。

但被律法化或制式化的华人基督徒,出于恐惧,想象力已被大大束缚了。除了经文条例教导,很难接受真实与虚构交织的小说。认为虚构好像和真理成为一种对立——既是虚构,即不具真实的情感和智慧,更遑论真理。这样先入为主的观念,本身便大大限制了阅读圣经故事的经验。殊不知这种抵制,等于抵制上帝使用文学传递祂丰盛的美意,令人遗憾。

建议不妨用开放的心先涉猎一些好的圣经故事作品,建立起对这类文体的信心。一本好书,也常可胜过许多辩论。在此推荐下面几本作品:

毕克纳(Frederick Buechner)写的《嘻笑之子》(“The Son of Laughter”,1994),是写雅各一生的故事。

纽约客畅销书《红帐棚》(“The Red Tent” by Anita Diamant,1997),则是写雅各之女底拿,如何和四个母亲——拉结、利亚、悉帕、辟拉相处的故事,提供了一个看女性故事的女性角度。

《蔬菜宝贝历险记》

诺贝尔文学奖得主帕·拉格奎斯特的《巴拉巴》(Barabbas, Par Lagerkvist, 1950),是写耶稣用生命交换强盗巴拉巴,因而使之重生的故事,因为这一特赦对他生命有重大的影响。

汤玛斯·曼也用文学笔法重写了《约瑟与他的兄弟们》(“Joseph and His Brothers”, Thomas Mann, 1943)。

还有一在美国电视媒体里相当成功的动画片《蔬菜宝贝历险记》系列(“Veggie Tales”),充满了圣经故事引用、比喻与基督教精神。和迪斯尼动画片一样,成为美国儿童童年的重要一部分。此动画片也曾跳上大银幕,比照圣经中约拿的故事,拍了《约拿》一片,都是美好的圣经文学呈现。

对认真想要投入这方面书写的作者,推荐选修创文网络书苑W240《圣经故事书写课》,或参考拙作《故事的呼唤:圣经故事如何写?》(橄榄华宣出版社)。其中对想象力在圣经书写中,到底扮演什么样的角色,到了什么地步会开始变得危险等,都有深入探讨。这是创文对圣经故事文体的推动,所投入开发的资源,鼓励读者把握使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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