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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扬帆待发的你

作者:羡曦

你是否有过自卑、不接纳自己的时候?来看这位母亲,在信中敞开心扉,耐心等待女儿解开心结。愿这篇文字也祝福到人群中的你我。

亲爱的,你好吗?

你一定会瞪大了眼——为什么写信?这两年来,你的房间与我们的只隔一道墙,我们几乎是24/7在一起。你收到信,会偷笑吗?会觉得我傻气吗?会用你有限的中文先试着读,再跑到我面前“兴师问罪”吗?(你应该读不懂“兴师问罪”是什么意思吧,哈!)

为何要写信?为何不直接讲?你一定会这样问。

今秋,你就要离家,到外地读书了。扬帆待发的你,将脱离爸妈的保护,自己闯荡天下。妈妈有许多话想对你说;尤其回顾这两年,真是千头万绪。或许,以文字写出,能梳理得更清楚。

我首先想说的,就是“感谢主!”你知道的,你是天父对我祷告的回应,大家都说我终于有了贴心小袄。你自小讨人喜爱,是个乖巧女儿。我想着你会顺顺当当地走过童年、青少年,成为我的密友,就像我和外婆一样。但天父另有计划。

自初中起,因种族问题及课业压力,你在朋友关系上有了极大的不安全感。你的挣扎,爸妈都看在眼里,但总以为这是个成长过程,会渐渐好转;况且你一直在教会,有群从小一起长大的女孩作伴。

然而,经过爸爸一场大病,你在青涩漩涡中打转、下滑,在学业与人际关系上越发退缩。初中到高中的青春时光,你总以漠然脸孔、紧闭双唇,吟着灰暗曲调。不止一次,你告诉我:“我讨厌自己!”我好想紧紧把你搂在怀里,然而伸手触到的,却是你僵硬的肩脊。

我们想,或许,上大学后会更成熟,学生教会满了活力,你在那环境中一定会健康起来的。我们如此冀望,你也如此企盼。于是,你忍耐着、期待着。

不料,大学前两年,对你是场梦魇!你从满怀希望,到极度灰心,到完全绝望。似乎所有人都离弃了你,包括天父。

写到这里,我实在要向你道歉,妈妈那时真的不了解你!而两年后的今天回首望去,我想说的,还是“感谢主!”

2020年,疫情来势汹汹,无人知晓它有多严重、会纠缠多久,你不得不从学校搬回家来远距上课。我说“不得不”,你知道的,回家住,对你、对爸妈,都是个大挑战。那时每次你回家,我们都是神经紧绷,唯恐惹动你的情绪。

最尴尬的是三人一起吃饭。我们绞尽脑汁找话题,试图打破冰冷的沉默,而最终总是爸妈自说自话;你闷不吭声,不然就是含着泪,突然推开饭碗,起身离去。无人理解你的痛苦。“有没有去团契小组?”“祷告,倚靠神”……这些话在我们口中失了力量,在你耳中则是无用与空虚的字句。你眼眶红了,微声但极具火药味地说:“他们只会给我标准答案!”“我祷告了,神没有听!”

然而,天父用疫情使我们不得不绑在一起,24/7。我们学习适应,在寂寞枯燥的日子中,我们互相陪伴;虽然,你的房门常是关着的。

我们相信天父有美好的心意,相信这是祂额外加给我们与你相处的时间。虽然不知祂的计划,但我们时时祷告,为你,也为我们自己。我们不放过任何一起吃晚餐的机会,即使要配合你的日程,即使要面对找话题的压力。我们发现,美味菜肴带有放松的魔力,汲引出餐桌上的对话。渐渐地,我们从轻松的日常,聊到童年的回忆。在你微露的笑容中,一条通往心底的路开了。不知从何时开始,你主动等我们一起吃饭。似乎,你也期待餐桌上的谈话。

你如受伤的小鹿,逃离险峻荒野,返回家中疗养。渐渐地,心底黑箱开锁了;那些惧怕、怀疑、自卑、孤寂,你一件一件小心地拿出,裸露在我们面前。我们静静地听,听你伤口的低泣。我们静听,也默默祷告,因为知道我们智慧有限,也知道谁能扭转你的生命走向。

席卷大地的疫情,倒是为你这社交挫败的孩子披上保护衣。口罩掩住你面对人的焦虑,屏幕遮蔽了你的恐惧不安。不再有大型聚会让你窘迫地缩在角落,也没有人呼朋引伴,将你遗忘于邀请名单之外。你躲在自己的房间里,安稳、自在。

去年初,不知是何机缘,你与另两位女孩开始制作播客。每周一次的讨论录音、设计剪辑,让你表达自己,更有了朋友群的归属感。一遍遍,我反复听你们的节目;一遍遍,我向天父感恩。就这样,如冰雪初融、山泉缓流,这两年疫情间,你开始健康起来,与家人、朋友的关系渐渐滋长。

去年初,你着手申请研究所。在写读书计划时,你借着文字回顾过往,并与我们频频讨论。你开始认识自己、接纳自己。记得二月中那个早上吗?早餐桌上,你一面搅着麦片,一面说,昨晚在线上和一群朋友聊,你提到与爸妈讨论“心中深藏的罪咎感”时,罗琳笑闹嚷着说:“嘿,这妞和爸妈关系超级健康喔!”

接着大家七嘴八舌,大吐与亚洲父母相处的苦水。“为什么?”你倏然抬起头,直视着我,“她们都和父母有隔阂……我们家为什么不同?”我看着你,心中向主感恩。我提到信仰对我们生命的影响;重视家庭,努力与孩子建立关系,全来自神的教导。从与你们的关系中,我们得到极大的喜乐与满足!

你静静听着,没有反驳;也不似以往,每当提及信仰时,便露出眼中的不耐。我明白,自小在教会长大的你,许多道理都耳熟能详。儿童主日学中一再重复的“神的慈爱大能、喜乐平安、信靠顺服、祷告蒙应允”等,当你亲自走进人生、面临困境时,这些“理所当然”都受到严峻的考验。

曾经单纯相信的你,受伤了、质疑了、冷漠了。我们看在眼里,想到你即将扬帆待发,却仍拒信仰于门外,心中挂了千斤重担。

然而念头一转,天父岂不知道这一切吗?在这后现代、个人主义的时代,对你,以及许多在教会温室中长大的孩子,或许,这都是信仰的必经之路。

我们能做的,就是祷告、聆听、沟通。你一直纠结的“自由意志”“经验与信心”等议题,我们每次讨论,都无法在理性上有交集。你最后总是噘着嘴说:“祂不是无所不能吗?祂可以来找我,让我相信啊!”你可知我那时在想什么吗?我心中祷告着:“阿们!天父一定会来找你,为你解开心结的!”

去年此时,我写了篇文章,回顾你所走的坑坑洼洼。当时的你仍徘徊于起伏不定的低谷,我的笔何等沉重!谁能想到今年的你,生命中充满了笑容与阳光。我确信天父已环绕你身旁,也将继续领你踏入未来!给扬帆待发的你——愿你载着满船的祝福启程!

 

永远爱你、一直为你祷告的
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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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可以如此爱

羡曦

来自台湾,大学后赴美读研究所,留学期间信主。现在与先生及三个孩子住在密西根州。以前学的是分子生物,有了孩子后成为全职妈妈,孩子独立后开始拥有自己的空间,寻回以往喜爱的读与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