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埃及奴隶

作者:溪君

一个埃及奴隶,如何成长为以色列的领袖呢?这个故事讲述他领袖之路的起头。

这是一片收割过的麦田,我跟着人群跑了进去,放眼望了一圈,又偷偷摸摸跑到角落观察,找不到一丁点遗留的麦穗。我原以为能让饥饿的肚腹装入一点点麦粒,看来埃及人的精打细算还真是名不虚传。

突然间,一根鞭子像条毒蛇,冲我劈头盖脸咬下来,在我裸露的粗糙背部爆发出“啪”的一声巨响。我扑倒在地,麦田的清香灌入鼻腔,随后背部传来一阵热辣辣的疼痛。

“坏奴才,别以为我没看出来你在偷懒!”埃及监工趾高气昂地尖叫,鼻孔喘着跟蠢驴一样的粗气,眼球瞪得比鸡蛋还大。

“官长饶命!”我浑身的血液冻住了,弯腰屈膝,立马求饶,我可不想再挨第二鞭。

“赶紧干活!”埃及监工假装抬手挥鞭。

“官长说得对,我可不就是个十恶不赦的坏奴才。”我迅速爬了起来,装模作样地对埃及监工点头哈腰。

在我内心深处,我多希望摩西出现在我面前,把这个该灭亡的监工教训一顿。等埃及监工转身走远,我啐了口唾沫,用力踩了踩脚下的小麦秸秆。

算了,既然是奴隶命,为了生存,在脸上就假装扮好一张奴才相吧。

摇头苦笑,我弯腰开始捡碎秸,装入袋子。我周围有几十个以色列奴隶做着同样的工作。全埃及,像我这样的以色列族奴隶有一百多万。

我的名字,几乎快被忘了,最为人熟知的称谓就是埃及奴隶。我生而为奴,四十个春秋了。在埃及为奴的日子,根本没有生命的指望,苟延残喘,苦闷疲惫,没有一天是自由的,活得还不如一只掠夺粮食的蝗虫。我这双青筋暴露,爬满粗茧的手总是不停地干活,不是和泥,就是作砖。可就算这样,时不时还要吃上一顿鞭打。

如果可以的话,我真想离开这片人间地狱;如果仁慈的神还愿意赐给我一方小小的田地,让我可以自耕自种,哪怕这样的日子只过一天,对我来说,也死而无憾了。

我继续在拥挤的麦田里捡碎秸,肢体机械地重复运作,身体疲乏至极,思绪却轻盈如烟飘散开了。我的肉体虽然被困住,但是我的心思意念想跑去哪儿,哼,你们休想掌控!

我很小很小的时候,就听爷爷说起过我们祖先的故事。

我们的祖先并不是埃及人,而是在埃及寄居的以色列人。四百年前,遍地都闹着一场沸沸扬扬的大饥荒,祖先们为了活命,就从东方的迦南地逃难来到埃及。好在当时,我们以法莲支派的祖先是埃及宰相,以色列族就在这里落地生根了,不仅侥幸存活下来,而且还人丁兴旺。

爷爷说,那个时候,埃及国中的以色列人可是受人尊敬的贵客,压根不是现在天天受压迫的奴隶。为什么会变成今天这样呢?是因为宰相去世,以色列人在埃及朝中失去了政治庇护,被视为侵犯埃及领土的异族,从那以后以色列人变成了低埃及人一等的奴隶。

奴隶们捡完了碎秸,背上装满碎秸的袋子,拖着沉重的脚步,往工地挪走。

路过尼罗河边,河面平静,微风拂面;四肢的疲乏,背部的伤痛,减轻了很多。我听到身后窃窃私语的声音。

“要不是该死的摩西去找法老,我们只要作砖就行了,根本用不着在这里捡碎秸。”

我扭头一看,说话的是流便支派的沙母亚,他在人群中很显眼,高出一般人一个头。

他们所咒骂的摩西,是我崇拜的英雄。有传言说,他是神派来拯救以色列人脱离为奴命运的;又有传言说,摩西从小被埃及人收养,他的名字是埃及人给的,他骨子里早已经是个埃及人了。

我从小听爷爷说过摩西的故事,他来自以色列十二支派之一的利未支派,从小被法老的女儿收养,在埃及宫廷里养尊处优,并且学了埃及一切的学问。有一次,他看到以色列奴隶被埃及监工欺负,一失手竟把埃及监工给打死了。

他愿意替无权无势的以色列奴隶出头,就说明他身上流淌的是以色列族的血液。我突然想起来了,摩西所救的以色列奴隶就是沙母亚的父亲,哼,忘恩负义的品性倒是一脉相承!

埋藏在我脑海里的那些记忆,就像一面落上了很多灰尘的老旧铜镜,映照起来,面目些许变得模糊。可是今天不知道是什么缘故,我会不由自主地去擦拭这面往事的镜子,慢慢想起了这么多事情。

“作砖的数量一点不少,还要如数上交,真是累死人了!”

这声音我太熟悉了,附和他的人是玛拿西支派的迦底。爷爷曾经说过,玛拿西和以法莲以前是一对亲兄弟,玛拿西是哥哥,以法莲是弟弟。老祖先以色列离世前,曾给玛拿西和以法莲祝福。一般情况下,长子受到的祝福更大,但老祖先说,日后以法莲的后裔要更为昌大,把长子的祝福给了以法莲。

我和迦底同年同月同日生。因为宗族往事的缘故,我跟他从小就竞争比试,比跑步、比力气、比打架、比剑术,什么都要比个输赢。四十年来,互有输赢,唯独跑步,我一次也没有赢过他。不得不说,他是有天赋的,在以色列人中跑步速度数一数二。

迦底的父亲稣西不是个义人,年轻的时候跟我父亲是对头。在沙母亚的父亲被救的第二天,稣西和人争斗,摩西见了来劝阻他们,却被稣西反过来责骂,说:“谁立你做我们的审判官呢?难道你要杀我,像杀那埃及监工吗?”

摩西听闻后,害怕起来,万一被法老知道他为了保护以色列奴隶而杀害了埃及监工,他的性命可就难保了。摩西那时候逃离了埃及,这一出逃,他不再拥有人人羡慕的埃及皇室身份,而成了过街老鼠一般的落魄逃犯。直到最近前任法老去世,摩西才回到了埃及。从青丝到白发,摩西逃了四十年。

“这杀人犯不乖乖呆在米甸放他的羊,回埃及地干嘛?难道还嫌我们的苦难不够重吗?愿耶和华神惩罚他。”沙母亚继续抱怨。

“要是跟了他,后头就有吃不完的苦头等着我们了。”迦底跟着附和。

“我恨摩西!”“摩西灭亡吧!”……

众多奴隶也跟着沙母亚和迦底一起抱怨连连,咒骂的内容无一不是对摩西的诅咒。

“安静!安静!”埃及监工见有骚乱,抽出鞭子,挥向我们这群奴隶。

我望着这群以色列奴隶,我的无知的同胞,为什么在他们口中,摩西成了瘟疫般让人避之不及?甚至比拿鞭子抽我们的埃及监工、颁布压迫命令的法老还邪恶?难道摩西是整个以色列族的祸患吗?

不,不,不!摩西是良善的,他们所抱怨的都不是事实!是恶毒的污蔑!

耶和华神!勇敢的摩西手无寸铁,重返埃及,我不清楚他是不是要来拯救我们脱离埃及人的手,但是我愿意相信他绝不是带给我们更多苦难的罪魁祸首!这些恶人都在诬赖可怜的摩西!

“你们这些混蛋,不准你们再诽谤摩西!”我冲他们喊叫,怒发冲冠,全身的血液莫名地沸腾起来,四肢像被注入了力量。平日里软弱不堪的我,竟然充满了气力。

我的同胞们都乖乖闭上了嘴,用一种狐疑又夹杂着要看笑话的眼神看着我,他们知道埃及监工挥的下一鞭就要给我吃了。

“废物!坏奴才,你在说什么!”埃及监工以一种权威的口气吵嚷道,青筋凸起的大手冲我挥舞着鞭子。

下一幕的情形震惊了在场所有人,包括所有埃及监工,也包括所有以色列奴隶。

我徒手在半空中扯住了粗壮如大拇指的皮鞭,红润的鞭痕贴在我的手掌中,热得发烫。

“你……你,这坏奴才,给我松手,要……要造反吗?”埃及监工凌人的盛气不再,话语间夹杂着我无比熟悉的惧怕的感觉。

整天担惊受怕,白天怕,黑夜怕,醒着怕,睡着怕,怕被骂,怕被罚,怕被打,这种惧怕的感觉,已经缠绕着我身心四十年了,跟邪灵恶鬼一样阴魂不散,我能不熟悉吗?

耶和华神!从今往后,余剩的年日,我再也不想畏畏缩缩,一直像个胆小鬼那样活着!我再也不想含着惧怕活下去!

我紧紧握着皮鞭,暂时忘却了手掌的疼痛,等待着耶和华神的灵给我下一步指示。

另外几个埃及监工也跑上前,四面围住了我。我如困兽一般,等待他们更多毒鞭的伺候。而我亲爱的同胞们则傻站在一边,与我保持着安全距离,袖手旁观,恭候这出好戏。

一阵大风刮过来,吹着岸边的芦苇发出“呼呼”的嘶喊声,随后空气中弥漫开浓烈又刺鼻的腐臭腥烂味道,堪比粪坑里排泄物的臭味,令人作呕。

“什么情况?怎么这么臭!”埃及监工们纷纷丢下鞭子,放弃对我的攻击,用双手捂住口鼻,保护起自己的嗅觉。

“长官们,尼罗河里……有……有血!”迦底的反应最敏锐,最先看到原本清澈如镜的尼罗河水此刻变成了浑浊肮脏的血水。

水面上还漂浮着成千上万条翻着白肚皮的死鱼,它们正被水波推着走。这恶心的臭味无疑来自这些死鱼。

远处传来坚定厚重的呐喊声,如同一阵响雷。

“法老,你不容以色列人去旷野事奉耶和华我们的神。你的国,你的民接下来必将受到更重的刑罚!”

柔和的绯红霞光照射着全地,狂躁飞扬的芦苇缓和了下来。我扭头向东方望去,一个手执修长香柏树木杖,灰白蜷曲须发迎风飘逸,全身一袭暗红色麻布长袍的身影。这个孤独的颀长身影,正朝我走来。走近了,我看到他时而如鹰隼般犀利,时而如绵羊般谦逊的复杂眼神,放射着驱赶天上人间一切邪恶势力的光辉。最关键的是,我还看到,有耶和华的荣光降临在他身上,他的前后左右,跟随着浩浩荡荡的天使天军。

“你是嫩的长子?”他竟然对我这卑微的奴隶说话了。

“是。”我答道,努力挺直腰杆,虽然他的目光如燃烧的火焰,我仍旧尝试着去与他对视。

我相信,他一定是我崇拜的英雄——摩西。

“你是摩西?”我壮着胆子,询问道。

“是。”尊荣如王子的他,露出爽朗而善意的微笑。

“耶和华神将要带领我们整个以色列族出埃及!或许有一天,你会成为我的助手。”摩西用他充满力量的右手拍在我的肩膀上。

浑浊的泪水猝不及防地从我的眼眶喷涌出来,流淌在我粗糙的脸颊上,那是含屈受辱四十年的辛酸泪,那是企盼未来的信心泪,此刻正如天上降雨一般关不住。

是的!我真的相信了!摩西是耶和华神的使者。耶和华,我们祖宗的神,亚伯拉罕的神,以撒的神,雅各的神,也是我的神!

我全都记起来了!我不是埃及奴隶,我的血统是以色列以法莲支派,我的父亲是嫩,我的本名叫做何西阿!

那是爷爷给我取的名字,意思是耶和华拯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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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溪君

寻求以至圣者为中心的生活状态,家有爱音乐的可爱娇妻。现阶段希望成为一名自由释放,同时又能够赚点钱的影像创作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