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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仆人的重生

作者:庄雨恩

他被卖的那一夜,该亚法的一个仆人被彼得割掉了耳朵。这仆人有怎样的故事?一起来看看。

马勒古是大祭司该亚法信任的仆人,经常随侍左右。他身高中等、身材宽硕、长相端庄。虽然只是个仆人,但因反应机灵、办事稳妥,经常被托付重要事项,马勒古深深以此为荣。借着自己在大祭司府邸的位份,还顺带提携了得力又忠心的堂弟亚希米勒一起干活。

得意的马勒古经常向亲友炫耀大祭司对自己的荣宠。虽然自己只是一介家仆,但自己的争气、主人的青睐和不吝啬的赏赐,使家人过上了比平民百姓还好的生活。马勒古骄傲地认定,自己凭借着服事大祭司,活出了“至于我和我家,我们必定事奉耶和华”的精神。

马勒古的主人大祭司最近很焦虑。

这是近期马勒古敏锐感受到的情绪。马勒古猜想,大祭司最近的阴晴不定都跟那个拿撒勒木匠的儿子耶稣有关吧。平常服侍主人,总能听到该亚法和祭司、文士、拉比们讨论近期崛起的这位神人。他们对他施行的神迹奇事啧啧称奇,对他蔑视律法、不守安息日的悖逆作风嗤之以鼻,还对他居然胆敢自称神的儿子愤怒至极。这些事情总把高级神职人员们气得牙痒痒。

平日,即使不刻意留意主人的谈话,马勒古也会在妻子哈拿晚餐的唠唠叨叨中耳闻一两件事;只是马勒古对主人不喜悦的名字有所忌讳,所以总在餐桌上斥喝妻子收声。况且最近那位神人总在耶路撒冷打转,大街小巷都在讨论他就是弥赛亚的事。

Entry of Christ into Jerusalem,Anthony van Dyck

前阵子那位神人耶稣骑着驴驹进城,合城百姓都疯了,把衣袍、树枝铺在地上,欢呼颂扬他是弥赛亚。祭司们都气到抓狂了。马勒古只觉得荒谬,一个领袖究竟是不是弥赛亚,不是有神职人员作验证吗?有谁比拉比们和祭司们熟悉经文律例呢?拉比们既然无法从耶稣身上看出弥赛亚的记号,这就证明他不是弥赛亚了,不是吗?

但马勒古不解,既然这人不是弥赛亚,那为什么神职人员们不在群众面前否认他呢?从街坊邻居的谈论看来,这位耶稣确实有两下子,医病、赶鬼、使无变有的神迹样样来。可是古时的先知们,伟大如以利亚、以利沙不也是如此吗?群众有什么好趋之若鹜的?古时的先知再伟大也不敢自称是神的儿子,这位耶稣居然如此大言不惭,又惹得主人如此震怒,马勒古对这人实在有点不感冒。

最近主人和同伴好像去找那位叫耶稣的先知对话了。马勒古在府邸操持家务时听到几个手下窃窃私语,谈论着祭司和法利赛人跟耶稣的辩论,好像这些经文学家都输阵了,没有人辩得赢耶稣。他对经文的理解很有一套,和传统的解读不大一样,听上去没那么死板复杂,感觉很新鲜。只是没想到那人居然连文士、法利赛人、祭司都敢教训,胆子真够大的。

马勒古听着手下的话,想到主人近期冷峻的表情,心里直发毛: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外面世界纷争得越厉害,主人的情绪就越恐怖,侍候的人也活得越辛苦。连这道理都不懂,还敢在旁边看戏!

马勒古受不了,斥喝偷懒聊天的手下,叫他们加紧手上的工作,不要耽误了主人的家事。快过逾越节了,不要触了霉头才好。

大祭司绝对在酝酿着什么。

马勒古一边在厅堂检查着物品,一边留神注意着院落里聚集的几位祭司和长老。马勒古敏锐地意识到,这些人都是和那位声名大噪的耶稣拉比起过冲突的人。看着这些尊贵的大人物,马勒古直觉肯定不是什么好事。如果是谈论什么正常的事,在厅堂、会堂、圣殿门廊什么地方都可以,可是这些大人物现在却是躲在院子角落,屏除杂役商议着什么。马勒古心里直发毛,默默许愿,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不要找他。

人生就是如此,往往你害怕什么就来什么。这天马勒古正领着手下杂役检查器具,忽然门口仆役来报说有人要找大祭司,说是有什么重要事情告知,希望通报。马勒古疑惑地朝门口走去,认出站在门口的正是耶稣一伙人之一,好像是叫犹大的。马勒古看到过他和几个人一起在街上为弱势群体祷告展神迹。

马勒古仔细打量着眼前的人:这个犹大身形瘦小,身上的衣服皱巴巴的,衣角带有旅者特有的风尘;胡子倒是修整得干净,看起来是个注意仪容的人;他不断回首张望,表情看起来略微紧张,似乎心神不定。马勒古端详面前的访客好一会儿后,清了清嗓子,自我介绍说是大祭司的管家,询问造访者的来意。

Judas the Iscariot: And It Was Night,Christopher Williams

只见犹大深呼吸后说自己是来解决大祭司近来烦心事的,说完坚定地看着马勒古。马勒古听完后呼吸一滞,心下了然,对方是来向大祭司投诚的;他立马堆起笑容要犹大在院子等候,自己去通报大祭司。

大祭司该亚法正在房里读经,忽闻仆人通报说耶稣一伙的加略人犹大求见。该亚法正觉疑惑,却听到仆人又说他是为了解决大祭司心头烦恼来的。该亚法看了看来通报的仆人,这是自己信赖的马勒古,相信他不会拿鸡毛蒜皮的小事打扰自己,便吩咐把客人请进书房。

来访的犹大和主人谈论了什么,马勒古不知道,也不敢妄自打探;只知道犹大离去后主人心情舒畅许多,后来即使听闻拿撒勒人耶稣的事情也不怎么感冒了。正当马勒古逐渐放松警戒时,逾越节当天晚上,犹大再次上门了。这次马勒古不敢怠慢,直接把人领进了书房,然后去通知正和家人享用逾越节晚餐的大祭司。

马勒古在房门外侍候着,隐约听里头传来模糊的对话声,内心忐忑不安,怕是要发生什么事了。果然,没过多久,大祭司欢喜地呼唤着马勒古,要他带着一众家仆,手持兵器跟随犹大出门捉拿犯人耶稣。

马勒古心下一怔,但神态上并没表现什么,而是领命后,转身走出房门。此时,他听到大祭司吩咐另一位仆人去把其他祭司、法利赛人和长老都请来。马勒古瞬间意识到这不是个平常的任务,略为思索后便去找了几个身材壮硕的仆人,顺便把机灵的助手堂弟亚希米勒也找过来参与行动。

马勒古领着二十几名家仆与大祭司另外拨出的一队守殿的士兵,手持兵器,跟着加略人犹大走出宅邸,前往一处名为客西马尼的园子。一路上队伍静默不语,马勒古紧张得手心冒汗。在家宅、殿堂维持秩序的活他没少干过,但掳人逮捕什么的倒是从没经历过,希望待会儿别出什么意外才好。

走进园子后不久,即看到园子里有几个人,加略人犹大示意大家停下脚步,对着带头的马勒古和堂弟亚希米勒说明暗号:“我与谁亲嘴,谁就是他。你们可以拿住他。”两人颔首表示明白,便带着队伍躲在暗处,窥探犹大走近园林里的人们。

马勒古心想用亲嘴这么亲密的举动出卖亲近的夫子,真是恶心的伎俩啊。正晃神思考着,犹大已上前和园内几个人说话,并向其中的一个亲嘴问安。想来他就是耶稣了,真要逮捕他吗?马勒古还在犹豫的空当儿,亚希米勒一下站出,高举棍棒大喊:“逮捕拿撒勒人耶稣!”

马勒古回神跟着大喊:“逮捕他!”便领人冲向人群中的耶稣。一直跟在耶稣身边一身材粗犷的人,忽然拿出小刀,说时迟那时快,朝马勒古劈了过来。好家伙,居然暗藏武器!马勒古出于畏惧的本能,连头带身体向左一偏,顿时一股火辣的疼痛从右耳处传来。剧烈的痛楚使马勒古捂住伤口蹲了下来。好痛,他把手拿到眼前一看,满手的鲜血,再摸伤口,发现耳朵被砍掉了。

The Judas Kiss,Luca Giordano

亚希米勒原领着家仆驱赶人群、圈围耶稣,转过头来惊见堂哥受伤蹲在地上,顿时大怒,抄起棍棒要与那持刀者比拼。却突然听闻他们要逮捕的耶稣嘱咐持刀者收刀入鞘。马勒古看着耶稣走到自己面前,温柔地注视自己,眼中充满了怜悯。他弯下身子,摸向马勒古的右耳。顷刻间,火辣的痛楚消失,马勒古不敢置信地摸着原本受伤的地方,赫然发现耳朵的伤口复原了,不痛了、不流血了、没有伤口了。

马勒古坐在地上呆望着眼前的耶稣,内心万分不解:我领着兵丁来逮捕他,他的学生护卫他,朝我一刀砍来,被我侧身闪过,可惜损失一只耳朵,到这里我都可以理解;可是他——这位耶稣——居然喝斥阻止他的学生,还使我耳朵复原!这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人?他到底是谁?

马勒古感到惊恐,不只为自己失而复得的耳朵,也为对眼前这不按常理出牌之人的不解。他紧紧捂着自己早已黏回、毫无伤痛感的右耳,唯一能证明之前耳朵被生生剁下的,只有发梢湿黏的鲜血。

之后的马勒古仿佛灵魂抽离了般,机械地看着兵丁逮捕耶稣,放任耶稣的门徒逃跑;机械地押送耶稣回到大祭司的宅邸,机械地回报完成任务。等到大祭司放仆人下岗后,马勒古怅然若失地摸着早已康复的右耳回到家中。

哈拿在屋子里急切地等待晚归的丈夫。一看到马勒古进入家门,便赶忙上前拥抱。马勒古顿时卸下心防,颓然坐下。将头埋进哈拿温暖的怀抱中,喃喃说着:“大祭司让我们抓捕了耶稣,他现在在院子里要受审了。”感到妻子僵了一下,马勒古抬头看着妻子的眼睛问:“他到底是什么人?我抓他时耳朵被削掉了,可是他居然医治了我。他到底是谁?”

哈拿带着怜悯的目光看着马勒古说:“我之前就告诉过你了,他是弥赛亚。连大祭司都没有赦罪的权柄,可是他有。他欢迎我们这群没身份地位的小人物;他告诉我们只要相信他,一切都可以重来;只叮嘱我们不要再犯罪。他不只施展神迹医治病人,在他的教训中,我们还有得救的盼望。”

马勒古痴痴地看着哈拿好半晌,才仿佛找回声音般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他是这样的人,我只知道大祭司不喜欢他,我想讨好大祭司。”

哈拿安抚似的摸着丈夫的头说:“没关系。我一直在祈祷着你也能认识弥赛亚,现在你了解也认识他了。现在,你要清理一下身体,你浑身的血腥味臭死啦!”

梳洗过后,马勒古松了一口气,坐在椅子上,想起被抓回来的耶稣正在府邸受审。内心有什么挣扎要突破的马勒古随即束腰出门,决定去看一下这位弥赛亚现在正经历着什么。

马勒古见证了大祭司咄咄逼人的审问,以及耶稣安静不语的模样。这不像平常威严但不讲狂言的大祭司,祭司和长老找来定罪的证人真的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马勒古脑袋里开始混乱,怀疑大祭司平常的言论和教导。

Christ Before Caiaphas,Aert de Gelder

忽然,他听到一阵骚动。亚希米勒正愤恨地拉扯着一个蒙着披肩的男子,指控说:“你是那人的同伙,你的口音出卖你了。而且我看见你和他同在园子里。”亚希米勒认出了眼前的男子就是砍掉堂哥耳朵的凶手。眼见男子慌张地否认,转身离场;亚希米勒义愤中欲伸手抓住他,好还堂哥一个公道。

这时亚希米勒突然被按住了肩膀,耳边传来马勒古熟悉的声音:“没事了,放他走吧。”亚希米勒回过头,眼前是那个熟悉健全的堂哥,只是好像有哪里不太一样。只见马勒古平静地说:“我没事了,不要为难他,放他走吧!”

马勒古平静地目送掩面走出府邸痛哭的男人,他早认出那是向他挥刀的男人。原本心中该有愤怒或恐惧的,但他的心情竟如此平静,是和那个耶稣有关吧。就在刚才那门徒否认自己认识夫子的时候,他和结束讯问正被押走的耶稣四目相交,耶稣眼中没有落魄、失望或愤怒,有的竟然是满满的怜爱和不舍。

马勒古的内心再次被震撼,这位耶稣和其他人都不一样。看着角落为耶稣哭泣的妇人们,马勒古暗下决心,要用自己的方式陪伴这位耶稣走完接下来的旅程,观察他最后的言行。身为大祭司的心腹,他知道大祭司必除耶稣而后快。如果耶稣真是弥赛亚的话,他会怎么面对自己的死亡呢?马勒古再次触碰自己的右耳——曾经的伤口,总之现在没事了。

尾声

多年后,早已脱离大祭司该亚法家的马勒古,每每回想起这段经历,总是充满着无限的感慨。他不后悔放弃优渥的工作,只祈求自己的子子孙孙能谨记使徒们的教导,并且也如自己一般亲自经历基督的医治。

马勒古总抱着钟爱的长孙拉菲尔,一遍遍讲述着自己在客西马尼园如何经历耶稣的医治、在各各他如何见证了主耶稣的牺牲、在耶路撒冷如何见证了使徒的作为。末了,马勒古都会转头看着妻子哈拿说:“你奶奶是智慧蒙福的女子,因为她不断为我祷告,我才能在客西马尼园经历主的神迹。”

马勒古祈祷后代子孙都能彼此代祷,成为对方信仰上的辅助,并成为使徒们传福音的好帮手。他知道“至于我和我家,我们必定事奉耶和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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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简介

庄雨恩

在台北健身房兢兢业业工作的小女子。一直有个梦想,想写出如《小屋》般感动人心认识上帝的文章,可惜没勇气也没方向,迟迟不知如何动笔。直到偶然和牧师提起羞赧的写作梦,经牧师介绍认识创文机构,如饥似渴地阅读创文的文章,构思自己的小故事、练习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