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故事的呼喚
- 2023年10月18日
【第三届创世纪文学奖短篇小说奖首奖】罗茂澄 | 高鑫的割草机
这是一个移民小故事,故事的主角高鑫割草时不小心撞到一位老太太,却出于害怕而撒谎……等待他的,是怎样的结局呢?
高鑫把割草机搬到老年公寓杂乱的草坪上才想起来,这台旧机器缺了两个前轮,大概三个月前掉的,一直没送修,现在只能将就用。他习惯性地看了一下割草档位是否在4档,他也叮嘱所有员工用4档,既不会把草割得太短,肉眼看也不会觉得长,两周左右草就会长高需要重新割。
五六吋高的草加上割草机没有前轮,向前推了不到五分钟,高鑫就觉得手臂发酸。这样下去半个小时肯定走不了,正烦恼时,高鑫灵光一现,为何不退着割?一试果然轻松省力。高鑫脑子转得快,点子多,他回想刚来美国时,没有合法工作身份,没有收入,他就偷偷给一个开卡车的老乡替班赚钱。他又想起来申请宗教庇护绿卡时,律师说他没有遭受中国政府迫害的证据,他就在淘宝上购买了一份派出所拘留通知书,才花30块人民币。
就在高鑫暗暗得意自己随机应变的本事时,他的后背猛然感到一阵冲击,本以为是撞到树,回头一看,一个老人埋头趴倒在地上。高鑫吓得手松离了割草机的把手,机器停止了嗡鸣。他弯下腰,不自觉地想要去扶,却被老人哎呦哎呦的喊疼声吓了回来。他环顾四周,发现并没有其他人在场,于是他快速把割草机往前推了几尺,确认距离足够远以后,他冲到公寓楼的前台,请值班小姐马上打911。
不到10分钟,消防车、救护车呼啸而来。高鑫走到路边,冲着红色的消防车挥手比划,示意老人摔倒的位置。老人仍旧趴在地上,值班小姐俯身安慰着,有两个老年公寓的住户围在旁边,其他老人,大约七八个,只站在公寓门口远远地观望。
让高鑫不解的是,消防车和救护车关了鸣笛停在路边,消防员和救护人员并没有要下车的意思。他正纳闷时,两辆警车闪着警灯冲,一个急转弯,横停在公寓楼的访客停车区。四个配枪警察,有前有后不慌不忙地走到老人和值班小姐跟前。高鑫仍在公寓的入口处,他看有两个高大的男警察伸出手示意围观的两个老人后退,一个女警察请值班小姐站起身来,她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一边和值班小姐交谈,一边时不时在本子上记录着。剩下一个亚洲面孔的警察蹲在受伤老人的身边,低头大声询问着什么,不一会儿,他站起来朝着救护车的方向走去,点头示意救护人员下车。
看到老人被抬上担架,高鑫紧绷的心稍稍松动一些。这时女警察和值班小姐一同向他的方向走来;他此前在高速上被警察拦停过,因此并没有很慌张。女警察询问时特意放慢了语速,可高鑫还是听不太明白,经由值班小姐翻译才知道要讲一下事情始末。高鑫想了片刻,说割草时看到老人摔倒,马上跑到公寓楼里找人打911,然后指了指值班小姐,以及割草机的位置。最后女警察问是否方便留一个联系方式;他刚要报自己的个人号码,犹豫后还是交出了公司的电话。
见女警察走远了,高鑫试探性地问值班小姐:“老人家伤得严重吗?”
“蔡妈妈说屁股疼得很,我估计伤到骨头,老人家的骨质疏松,比较不经摔。唉,她先生就是……”值班小姐正要往下说,看到救护人员在招呼她,就急忙过去。
见老人被抬上救护车,像熄了火的卡车,高鑫转得嗡嗡响的大脑也才开始降速冷却。他回想撞倒老人的瞬间,老人倒在地上脸朝地面,也没有抬起过头来,应该没有看到他的脸,况且自己还及时把割草机挪开了。一边这样想着,高鑫一边假装镇定地走回草坪。
“老人会不会让公寓经理帮她抓撞她的人?老人的家人会不会找我麻烦?这家公寓应该没有装监控录像吧?老人家不至于摔残疾吧?……”尽管脑子里一团乱麻,高鑫还是把草坪整理好了。这是他跑车时练就的本事,大脑里已经天马行空千头万绪,身体手脚却能不受一点影响。
高鑫是典型的社交人,家对于目前独身的他来说,只是个睡觉的地方。回家后他胡乱扒了几口饭,灌了两瓶啤酒,不到10点就躺下。明明摔跤的是老人,高鑫竟也感觉身体隐隐作痛,沉沉的疲倦被释放出来,又渐渐渗入了他的梦。梦里他开着熟悉的卡车,在家乡新修的高速公路上飞驰,一个警察突然出现,把他拦停,冷冷地说:“是你撞倒了老人。”高鑫惊醒。
接下来的三天,高鑫还是有些提心吊胆。他确定老人摔倒后没有看到他的样子,不过万一老人坚称自己是被撞倒的,那警察还是会查到他。他计划到时抵赖,因为他觉得公寓应该没有安装监控录像;毕竟事故那天他没有找到,但他又不能百分百肯定。正当他犹豫是否打给老年公寓张经理,旁敲侧击,打听一下时,电话响了,是张经理!高鑫盯着荧幕好一阵,却不敢接听:张经理是不是要找自己麻烦?电话断了,一条简讯跟着进来。
“John,草坪有一块地方漏剪,请派人来。谢谢。”
高鑫喜出望外,立刻回拨了电话。“对不起张经理,没接到。怎么会有一块地方没有剪到?……
“这样,那我让人过去整理,抱歉抱歉。对了,那天摔倒的老人怎么样?”高鑫觉得应该主动提,这样才显得跟他无关。
“你不说我都忘了,我本来要打给你谢你,庆典的事没个头。我们前台说是你发现蔡妈妈摔倒,多亏了你啊。昨天医院打电话了,蔡妈妈不算严重,盆骨有小裂痕,已经转到普通病房了,将来出院估计要先住疗养院。”
“小事儿,小事儿,我看老人家疼得那么厉害,救人要紧。”高鑫松了一口气,一是老人伤得不严重,二是好像大家都不知道真相。
“蔡妈妈本来就过得不好,现在又摔倒。之前他先生也是摔倒,再也没有起来,在疗养院住了大半年就走了。老人啊,就怕摔……”
高鑫听完有点难过,没有心情继续聊,“张经理,我有另外一个电话进来,我找人明天过去。”
转眼到了夏天,天气炎热、空气干燥、雨水充足的春天仿佛是上个世纪那么遥远。高鑫的园艺公司生意大不如前,王浩也因签证到期离美回国,只剩下老藩一个员工,不过也够用。依旧精彩的是高鑫的社交生活,他不知疲倦地穿梭往来于各个大小社团,忙得不亦乐乎。
这个星期眼看快过完了,高鑫只接了一单生意。这天晚上,他漫无目的地刷着朋友圈,王浩的一条状态让他顿时来了精神。标题只有四个字——“执子之手”,配图是王浩和一个短发女生的自拍照。高鑫有些惊喜,也有些眼红,他直接点了语音通话。
“高哥,有什么指示?”
“交女朋友了也不告诉我?”高鑫酸溜溜地揶揄,“而且我之前不是跟你说过,执子之手说的不是爱情,而是形容战场上的兄弟情谊。”
“刚认识的,她非要我发朋友圈宣布,不是我要发的。”
“你不是过一阵子还要来美国吗?你要带着她一起?”
“高哥,我可能暂时就先在国内了。”
“咱们不是说好,等你再过来就帮你申请宗教庇护绿卡吗?律师我都提前打好招呼了。国内有啥好?你不是说你不喜欢国内那一套?”
“能拿绿卡当然好,你说前前后后要花两年才能拿到,还要信那个教……”
“我不是跟你说过,你不用真信,会背几句经文就行。你的目光要放长远一点。”
“高哥,你别发火,让我再想想,再聊哈。”
“鼠目寸光!”挂了语音,高鑫还是一肚子火。等气消了一点,高鑫回忆起他的宗教庇护申请通过那年,他从一个老乡那里听说了园艺公司这门生意。老乡说:“咱们这地方,有钱人多。你弄点机器,负责接单;请两个老墨,让他们出力,稳赚。”高鑫动心了,真就开了公司。那会儿他还在教会聚会,给公司起名“修植”,谐音“修直”。
他最早期的客人大多是同一家教会的会友,每次有会友请他整理草坪,他总趁机开玩笑说“修直主的道路,剪好主的草坪”。后来他和教会的年轻牧师吵了一架,就不再参加聚会,生意就一直平平淡淡。今年春天赚了点钱,好景不长,现在王浩回国了,老藩酒驾丢了驾照,不能开车,他还得负责开车接送。要不是还有几个老客人一直找他,他真想直接把公司关掉。这些老客人里,老年公寓是最稳定的,每个月两次,也不挑活。
顺利的话,老藩下个月就能拿回驾照,高鑫真心希望这是最后一次接送他。趁着老藩在忙,他走进公寓大厅找张经理聊天。张经理是台湾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的聊天内容不是台海形势,就是两岸政府。正当他们起劲地剖析中国在南海的军演时,高鑫的余光留意到一个穿戴整洁的老人向他们走来。他下意识地准备后撤一小步给老人让道,却看见张经理转身热情地跟老人打起招呼来:“蔡妈妈,要去教会啊?”
“蔡妈妈?”高鑫觉得这个名字似曾相识,还没等他仔细回忆,他听见张经理对着他说起话来:“John,你之前帮过的那个摔倒的老人,蔡妈妈。”这时蔡妈妈已经走到他们跟前,“蔡妈妈,这是John,您之前摔倒,是他马上跑进来通知的前台小姐。”高鑫一时不知说什么,连声说:“您好,您好。”蔡妈妈满脸笑容,齐头的烫发,身体有些衰微却很有精神,“谢谢你啊,小伙子,晚一点可能就麻烦咯。”没等高鑫回答,张经理先开口了:“今天还是刘弟兄来接你么?”
“刘弟兄有事不能来,我自己走过去。”
“那怎么行!再等半小时,公寓的车应该会回来,到时送您过去。”
“教会很近,就两个路口,走路5分钟,聚会马上开始,公寓的车来不及。”
“可是您刚养好伤……”张经理仍在当班,也不便离开。
“我开车送您吧。”高鑫不知道哪里来的感动,“您指路,我开车。”
领着蔡妈妈往车那边走的时候,高鑫不禁有些犯晕,当时的确是他撞倒老人,怎么现在老人一点都不怪他?反而谢起他来?难道是摔到脑子啦?带着一连串的疑问,高鑫发动了车子,坐在后座的老人再次表达了谢意:“谢谢你啊,还好你及时看到,还帮忙打救护车。”高鑫彻底被弄糊涂了,只能礼貌地回答:“没有没有,也没做啥。您身体真好,应该都恢复了吧?”
“靠着主,还可以再多活几年。”
“您看着年轻,肯定可以长命百岁!”高鑫不再那么尴尬,甚至找到一点社交的感觉。
“我今年都93啦。”蔡妈妈脱口而出。
“那您不是民国生人?那会儿都穿旗袍吧?我觉得那时的人特别有文化有品味,整个社会的风气也不一样。”高鑫说得兴高采烈,好像他刚从民国旅游回来一样。
“对啊,我出生在北京,后来去了上海,再后来又去重庆,49年去了台湾。退休以后孩子把我和先生接到温哥华生活,我在那里学会了粤语,五年前来了洛杉矶。我人不高,却也跑了大半个地球。”蔡妈妈略带自豪地数着她住过的城市。
“那您现在怎不跟孩子一起住?”高鑫向来是个直肠子,但这话一出口他就后悔,还好马上开到教会,他赶紧转移话题,“蔡妈妈,是前面那家教会吗?”
蔡妈妈没有介意高鑫的问题,不过也到教会了,她再次感谢高鑫,然后下车,缓缓地往会堂走。高鑫也没有马上离开,刚才短暂而愉快的交谈让他暂时忘记了几个月前的那个事故,他隔着车窗,打量着蔡妈妈的教会。高高的绿色屋顶,灰白的墙,整体风格比较新派现代,样子也比他之前参加的教会好看很多。
他正要开车,才发现老人正在很吃力很小心地上台阶;他停了车,快走过去想要扶蔡妈妈。与此同时,一个胖胖的年轻人也快步地从会堂迎着蔡妈妈走来,“蔡妈妈,您慢点,我来啦,等着我。”蔡妈妈原地停住,抬头说道:“崔牧师,谢谢你,身体还没好完全,右腿使不上力。”年轻牧师扶着蔡妈妈,高鑫在后头跟着,三个人来到了会堂门口。
“崔牧师,这个年轻人在我摔倒的时候打了911,多亏他啊!”
“好心的撒玛利亚人,愿主祝福你。”
“阿们,感谢主。”高鑫都惊讶自己的回答。
“弟兄在哪里聚会?”崔牧师一听是主内肢体,更加地喜乐。
“我在信义会箴言堂,在华人区。”高鑫虽然一年多没去参加聚会了,但只要别人问他的教会,他还是能够很自然地回答。
“要不要顺便进来坐坐?”崔牧师不觉得宗派不同是什么要紧问题。
“不了,公司的人还在蔡妈妈的公寓割草,等我回去呢。”
“好,主爱你。”
回到家后,高鑫有好一阵不能平静,他不敢相信老人完全没有怪他;似乎自己真的做了一件好事,所有的人都在感谢他,而不是苛责他,是他完全没有想到的情况。他今天遇到的崔牧师,和他之前教会那个和他吵架的李传道还有几分相似呢。
那个李传道当着那么多会友的面指责他是假信徒,为了办绿卡不择手段。他也暴怒,回击说他也奉献也帮忙教会活动,开车接送新会员,怎么就是假信徒?李传道不甘示弱,说他把教会当成社团老乡会,口里有主心里没主。高鑫最见不得别人当众说自己不是,撂下一句“教会这么多,我还不稀罕你这间呢!”就摔门走了。
他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李传道故意找他麻烦。最开始他在主日做直播,李传道就私下劝他停止;后来他自告奋勇要送女会友回家,李传道也暗示他最好不要;甚至他带老乡参观教会,也被李传道拒绝。高鑫越想越来气,“真是食古不化的家伙!”
高鑫不是容易消气的人,以至于三天后蔡妈妈教会的崔牧师联系他,问他整理草坪的价格时,他竟然主动提出免费割草。挂了电话,他心里还是气呼呼,“假信徒会给别人免费割草吗?”
周六上午,高鑫如约来到教会割草。草不算长,不一会儿的工夫,便割好了一大半。高鑫停了机器,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特意把草坪和花园里的十字架雕塑排在一起,他打算晚点在朋友圈发个状态。
这时候,他看见蔡妈妈朝自己走过来。“听崔牧师说了,你开车这么远过来给我们教会免费割草,辛苦啦。”高鑫摇摇手,表示不值一提,“您今天怎么也在?”
“今天教会有主日学聚会,可是我昨晚因为胃胀气睡不好,早上4点就醒了,现在还在胀,就出来走走,可能一会儿就提前回去。”
高鑫分不清是为了继续证明自己不是假信徒,还是有些可怜蔡妈妈,“我马上割完草了,您想要回去的话我可以送您。”
“好啊,如果不会太麻烦的话。”
“没关系的,两分钟的事。”
高鑫还是很得意的,他只恨李传道没能在现场看到他的这些闪光时刻。
草很快割好了,高鑫留意到刚才蔡妈妈走出来的房间人声涌动,笑声不断,他猜测现在是中间休息。于是走上前寻找蔡妈妈,看了好一会儿,只看到崔传道;崔传道也看见了他,立即笑呵呵地向他走来。“高弟兄,辛苦啦辛苦啦,你的技术很高超,剪得又快又好!”
“我在找蔡妈妈,刚才她说身体不舒服,想早回去,我可以送她。”
“哈哈,你都快变成我们同工了,我们这边应该有人可以送她,不过你可以跟蔡妈妈打声招呼再走。她应该在和主任牧师祷告,来,我带你过去。”
顺着崔传道指的方向,高鑫拐进了建筑的一角,大房间的说话声和笑声越来越远,越来越轻。然后,他似乎听到了一问一答的对话,越来越清楚,问话的声音平稳有力,“那个年轻人撞倒了您,您真不打算追究吗?”
回答的声音像是蔡妈妈的,“是的,他也不是有意的,而且他很快就去找人帮忙了,然后救护车就来了……身体好了我在公寓又见到他,他今天还来弄教会的草坪,他心很好,长得还有点像我小儿子……”
接下来的对话高鑫越来越听不清了,压在他身上的重担,来美国这些年的,在国内的,小时候的,一下都卸下来。
就像小时候过年,害怕没有礼物,最后还是得到了妈妈用旧衣服做的书包。
又像是在跑车的途中,收到律师微信,知道宗教庇护的申请通过的好消息。
他感觉自己这一辈子像极了一艘导航仪失灵的货船,总在风浪中摇摆,找不到岸。零星地会遇上几个晴天,也只够他修一修船身,补一补船帆。
可现在,一股很陌生却又很强烈的暖流,将他稳稳地托起,让他有一种双脚离开地面的错觉;那暖流似乎很坚定地要把他带到一个新的世界。
他的导航仪在这一瞬间竟重新启动并连上了信号,这一次,他想要牢牢地抓住。
回过神来,他轻轻地回到那个热闹的大教室,他挥手请崔牧师过来,表示要先回去了。崔牧师送他到停车场与他道别,又表示感谢。
高鑫说过两周再过来,牧师只摇头,说这样太不好意思了,希望下次可以收费。
高鑫想了一会儿,答道:“不收钱,我想来。”
罗茂澄
个人简介:
中国广西人,来美留学后受洗归主,现与妻子在南加州Hope教会聚会。出国前有短暂的科研经历,在美主要学习网络应用程序设计和开发。学习工作之外,热衷看篮球,也喜欢烧饭。
从小并不喜欢文字读物,在书店图书馆更愿意翻看图画书。初中高中后参加辩论队、演讲比赛,才逐渐感受书写文字的乐趣,却也从未参加任何正式培训。
本次参赛获奖对于自己是极大的鼓励,也意识到凭借信仰写出真实文字也是为主见证,愿意更多地为主用,为主活,为主传福音。
获奖感言:
感恩创文机构和每一位同工,用心策划本次文学奖比赛,鼓励基督徒透过文字传讲福音。感谢各位评委老师,花时间阅读我的文字,甚至提名我的小说获奖。
我从大学到研究所再到在美国学习,念的都是理科,也从没有接受过任何写作培训。因此在看到征文比赛的通知时,我并没有打算投稿参赛,但征文办法中那一句“日常生活中血肉生命与神的对话”一直在我的内心回响、呼喊。
在美国受洗信主之后,我看见天父在我自己身上,在我的弟兄姊妹身上真实的完全的爱,这份爱也鼓励着我用文字去记录我的看见,以故事去见证我的救主。小说能够得奖,完全在我意料之外;欣喜感恩之余,我更多了一份盼望,就是能够读到其他弟兄姐妹的投稿,听听他们与神对话的故事,这就是神爱我们的证据,也是我们能够分享的福音。
罗菁推荐评语
我当这个小说组的评审,已经有两届。直觉上,我觉得本届的参赛作品整体水平,是有点进步的。如果都是同一批作者,那么我要恭喜你们;如果不是同一批,那么,我也要恭喜创世纪文字书苑了,因为同工们多年来孜孜不倦的经营,把基督教文字的天下,日益扩充,“生意已经蒸蒸日上”。
本届小说题材多样化,但入围作品引起我注意的,是很多关乎女性努力争取命运自主的作品。特别以国内为背景的,这个题材更是集中,不是提及被拐卖的,就是被歧视欺凌的弱势女性,有些甚至延续两代;若是以其他地区为背景的,也有写不平等婚姻挣扎的,十五篇中就占了七篇,这不算是偶然吧?
如果说小说是反映当今社会现实的话,这么多女性在困苦角落中呐喊,我们的参赛者以笔为铎,敲响了时代的警号,可谓克尽其职了。我有点怀疑大部分描写这些坎坷女性的,都是女作者。
果真如此,就有点吊诡了,因为其实这些女性作者不单已经自立自主,还能为没有自立的女性出手,这不就是我们这时代的女侠吗?唉呀!不管你是男还是女,能够如此在地,又能身手、情怀都如有天上的恩赐,身为女人,不对,身为人,也不对,身为基督徒,我私心喜欢这样的你们。
这也使人想起主耶稣昔日也常以妇女为念,譬如那位井旁的撒玛利亚妇人,或是投下小钱的穷困妇女,还有流泪为耶稣擦香膏的女子,偷偷牵衣的血漏妇人,甘愿吃耶稣掉下的饼碎的妇人,更有那两位各有个性的马利亚与马大,每一个都几乎是一个女性的原型,几笔素描,内外形象就确立起来,令人印象深刻。
不过主耶稣更关注她们内心的自主,多于谴责社会的错,制度的错等等外在的现实,而是直面灵魂,行动上的道德抉择。这就是主耶稣的关怀,也提供了我们基督教文学很好的主题的参考。身为人,不对,身为基督徒,我更喜欢圣经探索人性的深度,因为它更耐看。
冠军作品,我也很喜欢本届的,因为这篇《高鑫(心)的割草机》更符合了以上我所说的两个重要的标准——噢,我不是说女性主题,这篇的主角是个男的。作者符合的这两个标准是什么呢?第一是,反映了当下从国内去美国移民的社会面貌;二是它更深入地探索这些人物的道德抉择的动机。
男主角高鑫骗美国移民局,以宗教迫害为名,得以留在美国,替人家割草为生。他不算是个好人。小说写好人会很闷,尤其一好到底的那种,更闷。《高鑫的割草机》写这位男主介于正与邪之间,面对牧师斥责他是假信徒,他会生气;他撞倒了一位老妇——终于有女人啦这篇,哈哈,他会害怕老妇向警察举报。他是有血有肉的,而且人格还有发展,借着他在那边不断打听有没有人举报他,我们的好奇心就来了。
情节也就由这位男主人公不断行动,而有所发现。到这里我就不剧透了,请一定要看小说。我也为此写了将近千字的评语,时间也到了,我也不打算透露详情,请更要看我们几位评审的建议。你们今天即使落选了,看了这些,才知道我们征文要求,也不要灰心。考试也要知道考的内容,对不对?知道了要求,下次再来决战创文的江湖天下!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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