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此我说
- 01/10/2026
【时评】细雪:罪恶之下,何以救赎?——评跨年档黑马《匿杀》
作者:细雪
电影《匿杀》两次点映破2000万,凭借票房和话题度成为跨年档黑马。连环凶杀中,正义究竟属于哪一方?人性晦暗下,如何突破重围,得以救赎?
15年前,怀揣着表演梦想的少女卷入一场精心设计的局,惨遭奸杀;15年后,因这桩命案迟迟未了,受害者和施暴者彼此的角色转换——曾经的受害者成为了凶手,曾经的凶手成为了受害者。
《匿杀》两次点映破2000万,凭借票房成绩和话题度成为跨年档黑马。作为继《误杀》《默杀》之后的犯罪悬疑系列片,《匿杀》不可避免地让复仇者再次用“杀”的方式泄愤不公的遭遇。
男主角方正阳卷入这场案件,作为破案的关键性人物——少年时的他躲在餐桌下,成为凶杀现场的唯一目击者。在姐姐方正楠的鼓励下,他凭借超强的视力和记忆,手绘下了整个惨案的过程,为破案提供了重要线索。一心寻求正义的他,看到当年的施暴者通才光明正大地寻求警察的庇护,并且口不择言地侮辱受害者是提供色情服务的妓女,心中充满了愤恨,偷偷拿石头砸向通才。而后他从受害者父亲宏叔口中得知,当年宏叔经历了惨绝人寰的丧女之痛,亲眼目睹官商勾结,法律并不能为他们提供正义,因此宏叔才决定用自己的方式为女儿讨回公道。
眼见宏叔因警察开枪而亡,方正阳眼中噙着泪水,神情极其忧伤,绝望地对方正楠说出:“你说找到凶手就能伸张正义,可要是正义站在凶手这一边呢?”
受害者被保护,凶手伏法,这是正义得以伸张的标准公式。然而,因为现实世界里的复杂人性,黑与白往往并非界限分明。在权利、欲望和利益的交织下,真相往往会被混淆,是非也常常被颠倒。
影片中四位将少女推入深渊的施暴者,分别代表着不同的犯罪层面:文化界、黑社会、商界、政界。他们勾结在一起,编织了一张巨大的网,让置身其中的人无法挣脱。身处社会底层的人,以宏叔、蔡民安、方正楠为代表,很难靠着自身的力量,通过法律途径冲破背后强大的势力。
他们做出了截然不同的选择。宏叔和小女儿Ruby决定入警局伪装身份,经过缜密的设计,找准时机手刃仇人,为惨遭陷害的大女儿晓笛报仇;从小生长在孤儿院的蔡民安看尽世态炎凉,企图利用各种手段成为政界领袖人物,成为杀害晓笛的凶手之一;方正楠原本秉持心中的正义,用出色的职业素养捍卫法律,最终看清内幕后,选择成为复仇者之一。
这部影片被誉为“情绪价值拉满”,点映海报上惊悚的字幕“杀光不快,解气解恨,爽到新年”,似乎给时下重压下的观众们宣泄的出口。乌鸦是贯穿影片的重要象征,不同的杀手都戴着乌鸦面具,身披一袭黑色盔甲。
当正义缺席时,每一位复仇者都以自己正义的标准,登上了审判官的宝座,用血腥的方式让犯罪者付出生命的代价。
第一位杀手是宏叔,观众随着正阳的视角走入宏叔身为父亲失去爱女的内情。在车站与女儿临别前的温馨场景,与女儿遇害后被抛入深海的尸体,形成巨大鲜明的反差。冷峻杀手的背后是一位悲恸的父亲,对施暴者巨大的愤恨,驱策着他为女儿复仇。仿佛,这是他为女儿伸冤的唯一路径。他的人生因此负重前行。
无论是亲情还是爱情,都会牵动人心底最柔软的部分。相比残暴的四位主谋,宏叔的复仇情有可原,也让荧幕前的观众不由得对他产生怜悯和共情。
然而,假如宏叔没有死,而是杀光了所有施暴者,他往后余生将会怎样?小女儿和他统一战线,却赔上了自己的一生,他要再度失去女儿。复仇对他来说真的是最好的选择吗?以爱为名的报复是救赎,还是另一种深渊?
这让我想到几个月前,查理·柯克在犹他山谷大学演讲时遇害,和宏叔一样,柯克的妻子艾丽卡经历了丧亲之痛,往后还要独自抚养一双年幼的儿女。然而,她没有被仇恨淹没,反而在丈夫的追思礼拜上宣告:那个夺去我丈夫生命的凶手,那个年轻人,他不知道他在做什么,那个年轻人,我饶恕他……”她发自肺腑的真诚发言,感动了到场的所有人,也震撼了全球无数人。
同样的处境,不同的选择,带来不同的结局。
整整15年,宏叔在精心布局、设计,让施暴者以命偿命。不仅小女儿卷入了这场复仇,最终他自己也赔上了生命。艾丽卡选择饶恕,看似便宜了枪杀的凶手,失去了地上的公义,实则她从审判官的宝座上下来,把审判的权力交给真正公义的那位。往后余生,虽然从伤痛中完全走出来,仍需要时间,但她不需要为凶手的罪行买单,挣脱了心灵牢笼。对于家庭而言,也避免给下一代儿女埋下仇恨的种子,让他们在苦毒中成长。
影片除了四位参与惨案的施暴者和受害者宏叔一家,刑警方正楠和弟弟方正阳是第三方视角。原本方正楠可以明哲保身或者谋取私利,正阳也可以为了自保选择沉默,但因着寻求心中的正义,他们卷入了这场谋杀事件。生死面前,他们面临着艰难抉择。
他们的抉择,不只关乎正义,还关乎爱。
末尾惊心动魄的一幕:列车缓缓前行,乘客们刚刚拆解炸弹,惊魂未定。身穿黑色警服的方正楠经过一番搏斗之后,和弟弟方正阳发现列车下方有一条锁链,而列车正驶向坠毁之处。此时,他们面临了一个艰难抉择:只有砸断火车头下的锁链,才会使刹车失灵的火车头与其他车厢分开,而那个留在火车头上的人必死无疑。
正楠像是下了某种决心,拿出和弟弟充满成长回忆的糖果盒,自己吃了一粒,然后将空盒子交到正阳手里,弯腰系鞋带时,做了临别前的最后叮嘱;却不料此时,正阳已经纵身一跃,跳到火车头一边,他对姐姐说:“以前我不够勇敢,这次我想勇敢一次。”
这是方正阳一生的高光时刻,也是让人泪目的姐弟情深的画面。在过去无数个时刻,他被童年的噩梦缠绕,亲眼目睹了一桩凶杀案,被杀害的对象是曾经帮助过他的女孩。那时的他还是小男孩,只能躲在黑暗的角落里瑟瑟发抖;长大后的他冲破内心的恐惧,甘愿舍下自己的生命救姐姐和列车上的所有乘客。
这个场景让我想起了2004年获奥斯卡最佳真人短片提名的电影《桥》。
身为铁路工人、负责管理吊桥的父亲,接到紧急电话,因轮船经过升起了吊桥。在面对提前行驶而来的火车时,儿子正要帮助爸爸转下吊桥手动控制杆,营救火车上的人,却不慎卷入了桥下的齿轮中。此时父亲面临类似的抉择:是救自己的儿子,还是救火车上所有的乘客?痛苦挣扎之后,父亲做出了最艰难、最残酷的决定,他悲痛地呼唤,毅然拉下了沉重的开关。
他牺牲了自己的独生爱子,却救了整列火车上乘客们的生命。而这些乘客对刚刚发生的一幕浑然不知,依然沉浸在各自的欢愉和享乐之中。只有一位戴红帽子的女士看到窗外悲痛欲绝的父亲,却不见之前和她打过招呼的小男孩,她似乎明白了什么。原本吸食毒品的她,后来改过自新,建立了家庭。多年后,她在街上与这位父亲偶遇。父亲多年来一直在寻找儿子离世的意义,当他看到女士怀中的婴孩,终于仰天释然。
方正阳的舍身取义,内心深处更像是在完成一场自我救赎,与自己和解;而《桥》中的父亲履行职责,救赎他人,则更具主动牺牲性。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儿女的性命在父母那里比自己的性命更宝贵,因此父亲这一举动更能撼动人心,接近“神圣之爱。”
相同的是,他们都承受了极重的代价,给他人带来祝福。列车上的乘客,有的知道自己得以存活,是以他人的生命为代价;还有很多人对此浑然不觉。与列车上的乘客一样,我们是否意识到自己的灵魂原本也正走向坠毁灭亡,而上帝以独生爱子付上生命为代价,满足了公义的要求,我们才能领受救赎的恩典?
两位主人公,为了爱,选择了牺牲;当他们选择了爱的时候,公义的冠冕已经为他们存留。这世界,没有绝对的公义,但当我们选择践行真理之爱时,相信所有的公义,终有一天都会在上帝那里得到满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