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老师留下你来担负使命,你靠什么坚持下去呢?这篇故事中,学生踏浪而行,经历老师所经历的,想念之情也溢于言表。
你来吕大做什么?”
“长官,他是我的雇工,这是我的文件。”身旁的弟兄递出文件,文件内夹着一枚银币。
守门人看了我一眼,嘿声一笑,便摆手要我赶快进去。
弟兄在我耳边吩咐:“最近风声紧,不要让人知道你是从耶路撒冷来。到吕大就好好休息养伤,手上的福音事工先暂时停下,耶路撒冷的事就不要想了。我家你就放心住下,住多久都没问题。”
“你年轻的时候,自己束上腰带,随意往来……”如主耶稣基督所说,耶路撒冷发生迫害教会事件后,弟兄姊妹便分散在犹太和撒玛利亚各处,而我便四处漂流,传讲主的话语,随遇而安。
跟我一同进城的商旅来自四面八方,口里是我所陌生的口音与方言,我穿梭在街道巷陌,摸索着城市的热闹喧嚣,找寻合适的位置来布道。明白弟兄是为保护我,才建议我暂停福音事工,在吕大休养伤体,但来自圣灵的感动催逼,让我停不下事工。
自我借着主耶稣基督的大能,在耶路撒冷施展医病赶鬼的神迹后,开始有人寻来,只为明白这医治的能力从何而来,自己是否能拥有这权柄,但我没有明说,反向他们传讲福音信息。多数人感觉索然无味,会自己离开;少数人别有居心,我会请他们离开。
总是会有心怀诡诈、别有用心的人,即便是在吕大。我为此深深地叹息。
我在热闹的街道上遇见瘫子,他正躺卧在褥子上,眼神空洞、绝望,我问了旁边的商贩,他这样子多久了?商贩告诉我,他瘫痪在褥子上已经八年了。
我想起四人抬着瘫子到主面前的那天,众人为了听主的讲道,现场挤得水泄不通,他们一行人便拆了屋顶,把人从屋顶缒下。阳光照在瘫子脸上,表情无助。主俯身对着那人,第一句话不是“起来”,而是“小子,你的罪赦了”。
现场的文士议论纷纷,主环视众人,“你们为什么心里怀着恶念呢?‘你的罪赦了’和‘你起来行走’,说哪一样容易呢?但要叫你们知道,人子在地上有赦罪的权柄。”
“起来,拿你的褥子走吧!”
那人的表情从疑惑转变到惊喜。他用手支起自己的上半身,随后挪动双脚,小心翼翼,从试探性的站立,到又惊又喜。试探性地跳了一下,没有踉跄,没有跌倒,稳健的动作让他兴奋不已,站在原地又叫又跳。
眼前的景况,竟与迦百农和毕士大池边的景况重叠,但主已不在,我跪在地上祷告:“我们亲爱的主,祢让瘸子能行走,瞎眼能看见,那是祢在人们认罪以先,便行使了赦罪的权柄。谢谢主,我们不配享有祢的怜悯与慈爱,我请求祢行使赦罪的权柄,为要成就祢的旨意。”
我站起身来,深吸一口气,对瘫子说:“主耶稣基督已经医治你了。起来,拿你的褥子走吧!”
瘫子抬头望着我,眼里满是疑惑与不解。
“小信的人哪,为什么疑惑呢?”我鼓励他站起来。
瘫子颤抖着身体,双手撑着地面,缓缓试着起身,困惑的神情渐渐被惊讶取代,他的双脚竟微微动了起来,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起身、站直,仿佛怕一个不稳就会再度跌回地上。
“真的站起来了!”一旁的商贩发出惊呼,声音吸引了周围的百姓。他们纷纷探头张望,个个表情震惊,不敢置信,惊呼声此起彼落。
“试着跳一下。”我鼓励他做更大的尝试。
瘫子看着我,眼神里闪烁着不安。
“不要怕,只要信。”
瘫子深吸一口气,试探性地跳了一下,平稳地站在地上,接着是第二下、第三下,他在原地又笑又跳。突然瘫子“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拉比,谢谢你医治我。”
我深知,不是我有什么能力,而是主的话语带着权能,直到如今。我扶他起身,摇头说:“我不能受拉比的称呼,叫我弟兄就好,医治你的不是我,而是我们那位复活升天的主耶稣基督。”我用主在毕士大所说的话来提醒他:“你已经痊愈了,不要再犯罪,免得更严重的事临到你。”
自那天起,当我在市集传讲主耶稣基督的话语时,人们便会停下脚步,向着我围靠。
耶路撒冷的奇迹在此被成功复制,我开始为吕大、沙仑的百姓施洗。“你们各人要悔改,奉主耶稣基督的名受洗,叫你们的罪得赦免,就必领受那所赐的圣灵。因为这应许是给你们和你们的儿女,并一切在远方的人,就是主——我们神所召来的,你们当救自己脱离这弯曲的世代。”
有两名男子拨开人群,急切地跑到我眼前,他们满身大汗,喘着气说:“弟兄平安,我们在约帕的姊妹已经断气,请你快与我们同去。”
他们告诉我,在约帕有一位姊妹,素来广行善事,乐于助人,几日前因过度劳累而病倒。原以为稍作休养便能恢复健康,却没料病情急转直下,几天后就在众人的守候中离世。
身边的人本想将她下葬,但有人听闻我正在吕大,向百姓传讲福音信息,施行医治,便怀着一线希望,派两位弟兄前来吕大请我过去。
歇了地上的劳苦愁烦,进入了上帝的安息,不用为生老病死和生离死别而悲伤流泪,这是享受上帝所应许的礼物。我正要开口安慰他们,主的话语清晰在心里响起:“这病不至于死,而是为了神的荣耀,好使神的儿子由此得荣耀。”
我心头一震,这是主引导我前往下一个福音据点。我没有收拾行李,便随两位弟兄离开吕大,朝西往约帕前进。
在赶路的过程中,弟兄跟我介绍约帕这座港口城市,它是陆运与航运的枢纽,是以色列与外邦的交界。当初先知约拿为逃避呼召,便是在约帕登船,而神的选召没有后悔,约帕反成了救恩临到外邦的转折点。
主在世时,文士和法利赛人说要看神迹,主对他们说:“一个邪恶淫乱的世代求看神迹,除了先知约拿的神迹以外,再没有神迹给你们看。约拿在大鱼的肚子里三天三夜,人子也照样将要在地心三天三夜。”
只可惜,尼尼微城里的人都悔改了,离开自己的恶行,回到神面前,但罪人依旧心硬,不知归正。
我问兄弟以什么工作维生。
“捕鱼,渔业是约帕的重要经济来源,但人离开了陆地到海上,就不像陆地这么安全了。偶尔发生了船难,留下的孤儿寡母便会陷入生活困境。姊妹会关心他们的生活,教导他们缝制衣裳,让他们拥有谋生的技能,能靠双手养活自己。她如同慈母般将弱势带在身边,照顾他们的需要。若没有姊妹,不知会有多少人流离失所,陷于贫病交迫中。”
如此充满温柔与力量的姊妹,此刻却静静躺在死亡的寂静里。
我们进约帕时已近傍晚。我穿梭在街巷中,心里不住祷告,求主与我同行,指示我接下来该怎么做。巷陌间弥漫着泪水的咸涩,行人面色哀戚,整座城被厚重的悲伤所覆盖,无人能免于泪流。
她居住的楼房已被前来哀悼的百姓挤得水泄不通。大家声声呼求,都希望我能救她回来。
我走上吱嘎作响的楼梯,推开房门,一股哀伤与死寂迎面而来,沉重得令人屏住呼吸。房内的窗户半掩,微弱光线斜斜地落在床榻上。姊妹静静地躺着,面容安详,仿佛只是睡去。她曾照顾的寡妇们围在床边,手里抱着她缝制的衣袍,不停哭泣。
我站在门外,感受到一股重量压在胸口,楼房的空气沉闷且忧伤,但我心里明白,这里不是结束,而是主荣耀要显明的地方。
“为什么乱嚷哭泣呢?孩子不是死了,是睡着了。”当日在睚鲁家里,主这么说,随后便将哭泣喧嚷的人赶走,只留下信的人。
“请你们先出去,将房间让给我。”我请现场所有人离开。门关上后,房间便安静下来。
我把窗户完全打开,让更多阳光进来,让空气流通。看着床上的姊妹,嘴唇微张,面容安详,像是陷入沉睡。我摸了摸姊妹的手,皮肤冰冷并已有尸斑浮现,眼前的一切逼问我:这样还能救得活吗?
“你这小信的人哪,为什么疑惑呢?”就在我迟疑之时,主的话语立时进来。主曾行过的事、说过的话,开始在我脑海中浮现。
在伯大尼的坟墓前,主说:“我不是对你说过,你若信,就必看见神的荣耀吗?”便吩咐人搬开石头,举目望天说:“父啊,我感谢祢,因为祢已经听我。我也知道祢常听我,但我说这话是为周围站着的众人,叫他们信是祢差了我来。拉撒路,出来!”
死了四天的拉撒路走出来,身体还缠着裹尸布。
今日我奉差遣而来,所能做的,是奉主耶稣基督的名祷告。“主啊,我没有能力叫死人复活,唯有祢能。祢是生命的源头,祢是道路、真理、生命,求祢行使权柄,让她罪得赦免,得以重生。”
那日主拉着睚鲁女儿的手,说:“女儿,起来吧!”我望着榻上的姊妹,向着她冰冷的身躯伸手,呼唤她的名字:“多加,起来!”
那一刻,仿佛回到了主将我拉出水面的当下,全身湿透,一脸惊惶,却看见主的微笑。祂不在这里,却又无处不在。
时间仿佛放慢了脚步,房间内静得可以听到呼吸和心跳声。我看到床上的姊妹胸膛微微起伏,眼睑颤了一下,随即眼睛缓缓睁开,像是刚从睡梦中苏醒。
“起来吧,姊妹,主使你重生了。”我伸手搀扶,她缓缓坐起,苍白的面容逐渐恢复红润。我握住她的手,那原本冰冷僵硬的肌肤,正逐渐回温,脉搏跳动,血液在身体里真实流动。她神情恍惚,仿佛明白眼前所发生的事,试着下床时步伐踉跄,过了一会儿,动作才渐渐恢复稳定。
主已复活升天,但主的权能仍在运行,主曾吩咐我们:“我所做的事,信我的人也要做,并且要做比这更大的事。”
我打开房门,先前的哭声化为惊呼。有人捂着嘴泪水直流,有人扑上前去抱住她的肩膀,不停亲吻,哭声仍在,却是喜极而泣。
我的胸口有什么在翻涌,难以言喻。我退后一步,静静望着这群弟兄姊妹,他们的表情已从哀伤化为喜乐。
我悄悄离开楼屋,走下石阶,穿过约帕的街巷,独自一人来到临海的空旷之地。辽阔的天际,海风猎猎,波涛击打着岩岸,没有商贩,没有人声,海与天在此交会。
我跪倒在粗糙的岩岸上,任海风拍打脸庞,泪流不止。我的心因主的神奇大能,喜乐满溢。我为这一切不住感恩,却也同时感到深切的孤单。
自五旬节圣灵降临后,福音事工在耶路撒冷呈现爆炸式增长,圣灵的洗让弟兄姊妹的思维与谈吐,焕然一新。我们开始在会堂与文士辩论先知的教训,借着医病赶鬼,传讲主耶稣的话语。
公会攻击我们,罗马政府迫害我们,我们被捕、被鞭打、下狱。我们遭受殴打与羞辱,却以此为大喜乐,正因人心归向主耶稣基督,让公会和官长的利益与权力遭受威胁,这才采取逼迫手段。
我们为主耶稣的得胜而喜乐,面对逼迫并不丧胆。弟兄姊妹争相变卖家产来支持善工,建立教会。这无私奉献的过程让我感动,但也让我看到诡诈欺哄的下场,圣灵的严厉让我诧异,备感沉重。
逼迫日益加剧,受害的人数持续增加,手段也越加凶暴。信心让我们坚定不移,但也感到困惑与动摇,为何事工的结果是痛苦?
我虽口里宣告喜乐,心里却常疲惫无力。主已升天,留下我与弟兄姊妹面对使命。
我怀念那与主相处的时光,祂在海边呼召我们放下一切,与我们一同擘饼、一同吃喝,我每天在回忆里寻找主的身影,在思念中满足
弟兄姊妹们为了福音广传的使命,各散四方。我想念他们,不知他们是否平安?
我因神的作为感恩,但也深刻感到孤单与疲惫,双肩颤抖,放声大哭。这段日子以来,遭受羞辱、殴打,被下在监牢,生命受到威胁,我们被迫逃离。与圣灵同工,行在光中,为何是这般处境?
许多主同我说过的话,在心中回响:
“来跟从我,我要叫你们得人如得鱼一样。”
“我差你们去,如同羊进入狼群,所以你们要灵巧像蛇,驯良像鸽子。”
“你爱我吗?”
“我已为你祈求,叫你不至于失了信心。你回头以后,要坚固你的弟兄。”
“我还告诉你,你是彼得,我要把我的教会建造在这磐石上,阴间的权柄不能胜过它。我要把天国的钥匙给你,凡你在地上所捆绑的,在天上也要捆绑;凡你在地上所释放的,在天上也要释放。”
我只记得我的眼泪,却不记得我的不配。
情绪平复后,我站起身来,眺望远方。风浪无法拦阻我最深的思念,即便身体日渐衰弱,福音使命,永不凋零。
“老师,我好想祢。”
作者简介
林友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