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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可以如此爱丨2022年8月16日

玲言:自由了,又如何?丨如此我说

种族隔离、艾滋病、破败的家庭,深深扭曲南非人的身体和灵魂。新一代要如何逃离内外深陷的囚笼呢?一群南非女孩在笔下找到了希望。

 

南非在1994年废除了种族隔离政策,通过了誉为全世界最进步的宪法,可是,社会的暴力、贫困、教育程度,却比种族隔离时代更差。占人口多数的黑人可以享有行动、住房、入学的自由了,实际的生活却倒退着。为什么?

告别隔离政策的南非,不但被诟称为世界强暴首都,贫富差距更是愈见悬殊,贫穷率高达47%,穷人每天的生活费不到一美元。青少年失业长年高企(粤语词汇,指价位持续停留在较高位置,且有再升高的可能);更可怕的是孤儿人数飙升,由2010年每五名小童就有一名孤儿,增加至2015年每三个孩子便有一个无父无母。南非18岁的少年,高达70%未能高中毕业,辍学非常普遍。

问题出在哪里?

当然,长期非人性化的种族隔离政策严重扭曲了黑人的自我形象及价值,例如控制他们行动的通行证被称为“哑巴通”,连居住的街名也明指是“土人”的容纳地。如此根深蒂固的负面看法,会令当事人将其投射到周遭人身上,破坏社群的互相尊重;由挥之不去的贫困生活生出的愤怒,很容易转变成暴力,以图驾驭旁人以搏取慑服。

前南非白人政府只视黑人为劳动力,推行强制移民劳工体制,黑人男性被送往矿场、城市,且严禁亲眷同行,这拆散了他们的家庭,造成父亲缺席,或丈夫在异地另寻新欢的普遍现象。加上当局一直轻视黑人教育,只图保持为劳动生产力,以致黑人的受教育程度长期处在低端水平,即使没有了隔离政策,这一代仍难以突破。

然而,为何在1994年后出生的新一代黑人,已经不再受隔离政策的规范,却仍延续着这些魔咒?

近年,南非人的存活年岁下降至52,短寿的原因主要是南非是全球感染艾滋病人口最多的国家,其中年轻女性是高危群,在15至24岁的患者中,高达四分之三是女性。前白人政府漠视黑人的健康固然难辞其咎,黑人坊间流传的男性患者借与处女性交可以迅速痊愈,亦形成超过三分之一的黑人女孩在18岁之前曾遭受性暴力;加上身处父权主义,女性地位偏低,也令她们成为全世界遭受暴力比例最高的妇女群之一,也使艾滋病在黑人间快速蔓延,结果自然是孩童的父母早逝。

黑人的家庭结构,早已在种族隔离政策期间受到严重冲击,然而即使这措施停止,艾滋病仍一直在南非肆虐,令很多家长过早染病去世,存活的兄姊太年轻,担起抚育弟妹的责任,影响其学业及成长。本来非洲部族的传统大家庭观念和后来政府对家族照养遗孤的津贴,理应缓和照顾孤儿的社会问题,但现实是不少亲人不是互相推搪,便是贪图政府资助而已,令很多孩子像人球般在家属间踢来送去,剥夺了儿童极需的稳定生长环境。若是女孩子,更容易成为送上门的舅父叔伯表亲涉欲的对象。

不难想象,在这种环境长大的孩子,容易无心向学。幼年丧亲,长大后亦难以认识为人父母的责任和教养方法。由于黑人群体将艾滋病误解为通过日常生活接触传染,故此亲属只会尽量将病患在狭窄的房舍中隔离,而非真正照料。不少亲眼目睹父母病死的孩子,看到亲友的厌弃和冷漠,便很容易盟生及早离家的念头,特别是女孩子,很多会在未成年时便与男友同居,以致怀孕,或遭受家暴,形成另一轮的恶性循环。

在民主国家长大的人,也许庆幸没有这些历史包袱,可以一出生便充分享有各样自由,然而,面对物欲和情欲,却很容易成为楼奴、事业狂或感情的俘虏而难以自拔。父母的离异或有缺失的养育方法,常常构成子女一生的伤痛无法磨灭。即使周围环境物质丰富,很多时候也不能填补内心的空虚寂寞,人们往往向外求,一不留神堕入药瘾、网瘾而泥足深陷,内心深处亦无法得到自由。

南非的新生代,要翻过幽谷,卸下历史及传统的枷锁,希望岂非更加渺茫?

《生而自由,写而自由》一书中记述,美国女记者金柏莉·伯尔格(Kimberly Burge)尝试借着鼓励写作,扭转南非女孩的宿命。她在一个传统黑人城镇的教会与社区中心,招聚了一班在隔离政策停止后出生的南非少女,建立名叫“女孩之声”的创意写作社,希望通过诗的创作,让女孩书写自己的故事,希冀她们能谛听内心的声音,通过表达重塑个人价值及建立自信。

“女孩之声”的成员大部分都像人球般被接手抚养的亲友东抛西掷,因经常搬家而严重影响学业,其中一些甚至已染上艾滋病还患上肺结核,也有受过性侵的,亦有与男友同居的。然而,即使教育水平不高,在伯尔格热情的鼓励下,她们逐渐散发出发表创作的热忱,重拾尊严。她们分享着:

“所有孩子需要的只是一个平台,能说出他们的意见,并且被听见;而不是被说成笨蛋。”

“写作对我是一种治疗,因为它使我认清了我正面的愿景和梦想,以及接受我犯的错误。”

“由于我能把我的想法形诸文字,我觉得我可以开始改变自己的生活,改变我的社区。”

“当我写诗时,它真的能帮助我清理大脑,理清思绪。”

女孩的诗作跟她们的崎岖人生路大相径庭,充满着对个人及社区进步的愿景,及对不再有隔离措施的南非引以自豪(“我们定义南非是什么”“骄傲的南非人!”)。发人深思的是,在追寻真我的过程中,一些本来是信徒的找回了对上帝的确信及祂的恩慈:

“我是一个拥有伟大梦想和愿望的女孩,一个不怕向人们展示她内涵的女孩。我虔诚地信仰上帝,祂是更高的源头。”

“但愿我能把我的弱点转成优势。但愿我能征服我的恐惧。重要的是,但愿我能像神一样有爱、善良与关爱。”

“所有我以为已经失去的东西,仍等着我,像是对我自己的爱。感谢上帝对我的爱。”

“这是我欣赏上帝创造的我的时刻,爱我原本的样子;是停止说某个人很美,而要改说自己很美的时候;这是我活在上帝赐予我的每一分、每一刻的时候。”

外在环境恶劣,过去发生了的悲剧也已没法改变,加上个人难以掌控的肉体的情欲、眼目的情欲及人性的骄傲,使人内外都陷入无形的囚笼中。这群南非女孩在身心疲惫中,在造物者那里找到了蜕变的力量,看到自己在祂眼中是尊贵的,得以重拾人性尊严,突破过往的伤痛及周遭的藩篱,获得了真正的自由,昂首再上人生路。

她们可以找到的,你也可以!

 

玲言

美国俄亥俄州凯斯西储大学(Case Western Reserve University, Ohio) 历史档案学硕士及历史系博士,专研美国华人历史。在脸书专页“来,咬一口”分享读书心得,并不定期为美国华文杂志如《真爱》《神国》《传扬》等撰稿。